范修便起身答谢:“世叔厚爱,不敢推辞。”
两人便又闲谈了两句,突然一下人来此,道有紧急公务需戴尚书处理,他便起身与范修告了罪,先行离去,只道片刻即来,令其自便。
范修便起身散了散,正好碰见戴婉倚栏观蝶,见他过来,戴婉立时羞红了脸,敛裙施礼,姿态甚是优美。
“见过范侯爷。”女子声若黄莺,娇柔婉转,十分动听。
范修点点头,面上笑容依旧亲切:“戴小姐有礼了。”
戴婉一颗心蹦蹦乱跳,本来准备好的说辞此刻全忘了,不知如何是好。
丫头见状,便道:“范侯爷来得却是好巧,园中蔷薇开得正好,我家小姐正要尽地主之谊,不知侯爷可否赏脸。”
范修莞尔一笑,欠了欠身:“那便有劳戴小姐了。”
戴婉闻言,脸越发羞红,丫头亦识趣的退到一边,两人便一前一后游起花园来。
至于范修心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这倒是叫胡离放下了些心。
且更叫她放心的是,两人绕着花园走了一圈,却未互相交流。
那小姐自是矜持,而范修亦无攀谈之意。
丫头见此,十分着急,便出声引导话题,范修也不冷场,跟着答上两句,过后却又不再开口。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那丫头见自家小姐不开窍,也是无法。
三人一尾巴,就这么干干的逛了一圈花园,最后转去前厅吃饭了。
胡离便彻底放下心来,因她已知,范修虽然不讨厌这位戴姑娘,但也不喜欢,甚至从游园的后半程起,他心中就泛起了枯燥乏味之感。
随着这好消息,胡离也将接近范修的计划敲定了。
*
明堂内,范老太君高坐上首,手中握着龙头拐杖,满脸严肃的看着儿媳。
赵氏被她如刀目光看得脊背发寒,头垂得越发低,脊背却不敢有丝毫的弯折。
空气好似被冻住了般,死寂冰凉。
半晌后,范老太君才幽幽开口道:“我范家传至今日,已历三朝,如今更是只剩修儿一个,若不早开枝散叶,范家岂不就此断绝?如此你我罪过便是万死也难辞。”
赵氏唯唯应是:“娘说的是,只是儿媳眼拙,不知娘看中哪家闺秀?”
范老太君见她乖觉,怒意稍减,道:“戴尚书家的千金,品貌端正,性子也柔顺,倒是堪与修儿为配,你择日便寻了官媒前去戴府提亲,莫要再似之前那样,叫别人给抢先了。”
听说是戴府小姐,赵氏在心里默默叹口气。
戴府小姐戴婉,的确温柔娴雅,知书达理,她亦十分满意,因此早在之前便与儿子隐晦提过。
可范修却装作不懂的样子,将事情给委婉挡了回来。
赵氏知道,这是不喜欢的意思。
如今儿女亲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他们这样的人家?
长辈选好妻子,岂容晚辈说个不字?
而且赵氏也相信,如果她们真的提出要定下戴婉,范修也不会说什么,只会应好,然后将人娶进门来。
只是,这是她仅剩的儿子了。
她不想范修像他哥哥那样在新婚之夜便死去,叫新妇第二日便出家为尼,更不想他在死前还要被迫娶他不喜欢的女子为妻。
“娘说得是,儿媳择日便选了官媒人去探戴府口风。”
“何必如此麻烦?”范老太君有些不满,“凭修儿的相貌才华,难道还有谁能挑出错来?直接叫人去提亲就是。”
赵氏知道婆母向来说一不二,争辩亦是无用,便只道亦需择良辰吉日,暂时退下。
过后再不经意将消息告诉儿子,也算是她能为他尽的最后一点心意了。
范修听出母亲的意思,却没有直接驳范老太君,只是道:“孙儿听说心疾便是遗传,亦有断根之法,况民间神医颇多,若能治好,范家子孙便可不再受此苦,如此方为长远之计。”
“若要苦等,却不知要等到何时。”范老太君不满。
这些年他们找的名医也够多了,然无一能断出根本,只道范修心力较常人弱些,既然心情激动便致发病,那么时常保持心情平和也就好了。
毕竟常人若是大喜大悲,大惊大怒,亦可能心肌梗死,实在不足为奇。
范府为名声计,不能告知对方这是他们家族遗传,否则以后谁还敢嫁进来?
故大夫们每每开药,便都是些温补调养的方子,吃与不吃,区别不大。
“祖母说得是,然我族人丁至此已凋零得只剩孙儿一人,若不断根医治,只怕将来还要更糟,孙儿亦是为范府名声着想。”范修低头道。
“胡说!”范老太君龙头拐杖狠狠一顿,“怎就至于此?!此话不可再提!”
“是孙儿错了,祖母息怒。”范修告罪退下。
范老太君虽是生气,但亦被点醒。
若是将来人嫁进来了,即便范修没有在新婚之夜死去,将来有了孩儿,心疾愈发严重,还未长大便夭折,生一个死一个,那名声只怕更不好听。
于是立刻叫人通知赵氏,找官媒人的事暂缓,抓紧在民间寻找神医,甚至松了口,若对方远在外地,则可透露一二分遗传之事,只求效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