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离只觉大受打击。
于此同时,范修的情绪亦在源源不断的传递过来,叫胡离得以暂时从悲痛中抽离。
福寿堂,假山后。
密室里,范修盘腿坐在地上,一群衣着清凉的女子如蛇一般妖娆依靠在他身上,然他眸色却依旧清明沉稳,未见丝毫动摇。
范老太君挥挥手,叫其退下,随后两个中年仆妇气势汹汹的来至近前,叉腰指着范修怒骂。
言语甚是粗鄙,且所骂不止范修,更辱及其生父先祖。
见他未有发怒迹象,范老太君再命退下,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从人便将手中竹篓倾斜,顿时毒蛇乱窜,不少甚至游到了范修脚边。
“很好。”见他无半分惧色,范老太君满意而笑,将瓷瓶递还范修。
“那少的一粒药丸我已叫人补上了,然你需记得,这却不是你失控的理由。”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范修站起身,面上笑容依旧完美得恰到好处,如模板一般。
“孙儿知道了,请老太君放心。”
“奶奶也是为了你好。”范老太君点头,复语重心长的道,“范家先祖自开宗立说以来,哲理教化世人,为历朝历代所推崇,世袭爵位。历代家主秉承家风,皆为众学者典范。如今你不仅袭了爵,且又为鸿胪寺少卿,同时还代表着豫国脸面,若有丝毫辱没,叫老身有何面目去见先人?见国中百姓?实在不可不慎。”
范修弯了弯唇角,面上无一丝不满,道:“老太君不必再说,孙儿早已知晓。”
范老太君嗯了一声,摆摆手:“今日便先这样吧。”
“是,孙儿告退。”范修躬身行礼。
还未出门却又被范老太君叫住:“记住,不仅人前如此,人后更应如此。君子慎独,你可明白?”
范修垂下眼睑,弯起嘴角:“老太君请放心,水榭孙儿不会再去,亦不会再做任何出格之举。”言罢出了密室。
虽非情愿,却是真话。
范修确实打算不再见那位甚至算不上朋友的朋友,左右对方也不会再来。
察觉到对方决绝的心意,胡离突然心口一痛。
若说莫展不喜欢她,不记得她,叫她伤心难过,那么范修本来对她尚有好感,如今却又完全放弃,则叫胡离更难接受。
即便对方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可她却记得,亦舍不得。
整个右手都开始隐隐作痛起来,比左边更甚。
胡离便只好连夜与钱氏辞行,道之前收留自己的姑娘需自己帮忙,要离开几日,而挣的钱她会用来交家用。
少了嚼用又可收钱,钱氏巴不得,连夜便赶了胡离离开。
胡离把心损之事告诉魏慈,待其用眼通细看,果然如此。
右边裂缝小了些许,左边却是干脆碎了一小块。
如此,范、莫二人对她这颗凡心的损、补,起着决定作用的结论便确定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呢?”魏慈有些担忧的开口,“右边还没好呢。”
胡离强迫自己适应自心口蔓延出的隐痛,道:“如今也只好先顾受损更严重的一边了。”
然范府却不是那么好去的,魏慈也不能将范府之人都摄魂催眠,两人便只得从长计议。
不过在胡离忙碌的这一天时间里,却也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傍晚,礼部尚书府。
范修与戴尚书在后园清谈,家仆送上茶果后便退下,园中便只剩他二人。
戴尚书此次请他到府不为别的,正是为安排豫国与褚师国第一轮商贸谈判而找他私下商议。
会前准备自不必说了,他们作为东道主国,自然皆可按豫国规制办理。
只是那褚师国使团实在蛮横无理,就坐和谈判过程中难保不会趁机找茬。
他们虽无法控制对方行为,但亦需最大程度上保证会议顺利进行,至少差错不能出在礼部和鸿胪寺身上。
这却需要下一番功夫才行,因此他特地先请范修过府商议,待明日人员到齐,再敲定细节流程。
范修想了想,座次一事倒也好办,未免对方临场争坐上首,他们可先将长桌横放,门亦开两扇。
褚师国从下方门进,因无法越过横桌,位次便可定下。
至于谈判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意外,若仅是口舌之争自然无事,却需防口角升级。
如此可先定好双方发言时限,简单阐述己方观点,过时即换另一方,如此其注意力分散,争斗之心便可大减,再者时限又可随时打断,以免言语上的激化。
戴尚书闻言,大喜,连道妙计,看向范修的眼中满是欣赏。
“贤侄不愧为名门之后,不仅胸怀锦绣,且临机应变如流,谦和有礼,当真君子风范。”
范修起身回礼,却并不过喜,神色从容:“承世叔谬赞。”
“欸,老夫所言皆出肺腑,绝无虚言。”戴尚书摆摆手,越看范修越满意,念头一转又问,“只是贤侄早已年过弱冠,却为何不早娶妻室?”
回廊处,戴婉偷听得此语,不禁将手中丝帕攥紧,心也高高提了起来,将头探出转角。
范修目不斜视,道:“此事家母亦常挂心间,只是愚侄资质浅陋,不敢高攀琼楼,再说缘分一事亦不可强求。”
戴尚书闻言,心中有了计较,沉吟片刻后笑道:“原来如此。”
又道:“贤侄难来此处,老夫已叫人备下薄酒,祈劳动玉足,就寒舍小酌,还望贤侄不要嫌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