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划破冬日的寂静，笔尖停落的瞬间，考场里骤然响起一阵轻响，翻卷答题卡的簌簌声、收拾笔袋的咔嗒声，混着少年少女们松了口气的低语，揉碎了一整个学期的紧绷。

余怀吟把钢笔插进笔袋，将答题卡和试卷按顺序理好，放在桌角，动作依旧是一贯的规整。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积着薄尘的窗沿上，冬日的光总是淡的，像蒙了一层磨砂玻璃，连带着冷风刮过窗棂的声响，都变得温和了些。他背起书包，跟着人流走出考场，楼道里挤满了人，大家三三两两搭着话，说着考试的难易，聊着寒假的计划，喧闹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荡开，飘向楼下的操场。

余怀吟走得慢，指尖攥着书包带，刚走到教学楼门口，便顿住了脚步。

香樟树下，许昭靠在树干上，黑色的吉他包依旧背在身后，包带磨着他的校服肩线，他穿了件藏青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白色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脑袋微微歪着，目光正落在教学楼的出口，见余怀吟走出来，眼底瞬间漾开笑意，抬手冲他挥了挥。

周遭的人来人往，喧闹声不绝，可余怀吟的目光，却只落在那抹身影上，耳尖轻轻动了动，脚步不自觉地朝他走过去。

“大学霸，终于出来了。”许昭直起身，从口袋里抽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余怀吟的书包带，“最后一道阅读题，你选的什么？”

“C。”余怀吟垂着眸，吐出一个字母，指尖松开书包带，垂在身侧。

“巧了，我也选的C。”许昭挑眉，脚步自然地跟在他身侧，和他并肩往校门口走，“还以为我蒙错了，看来跟着学霸走，正确率都高了。”

余怀吟没接话，嘴角却轻轻勾了一点弧度，快得像冬日里掠过枝头的风，转瞬即逝。许昭看在眼里，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调侃，只是陪着他慢慢走，两人的脚步落在铺满落叶的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吉他包偶尔蹭到余怀吟的胳膊，带着一点轻微的触感，让余怀吟的指尖，悄悄蜷了蜷。

校门口比教学楼里更热闹，卖烤红薯的小摊支在路边，焦糖色的红薯裹着锡纸，冒着腾腾的热气，甜香混着冬日的冷风飘过来，勾得人舌尖发甜。还有卖热奶茶的推车，纸杯上印着可爱的图案，捧在手里，暖烘烘的，驱散了一身的凉意。许昭停下脚步，冲摊主喊了两声，要了两杯热芋泥奶茶，少糖少冰，又转身买了一块烤红薯，用锡纸包着，递到余怀吟面前。

“拿着，暖手。”

余怀吟抬头看他，许昭的指尖捏着锡纸的边缘，指腹沾了一点热气，泛着淡淡的红。他伸手接过，锡纸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暖融融的，刚碰到许昭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像两片轻轻相触的雪花，一碰就散。

“谢谢。”余怀吟的声音轻轻的，落在甜香里，温温的。

“谢什么，顺手。”许昭摆摆手，接过摊主递来的两杯奶茶，把其中一杯塞到余怀吟空着的手里，“芋泥的，看你上次买过，应该喜欢。”

余怀吟捧着温热的奶茶，杯壁的温度熨着掌心，他垂着眸，看着杯身上的小熊图案，没说话，心里却像被芋泥的甜腻裹住，温温的，软软的。他确实喜欢芋泥味，上次汇演结束后，两人路过奶茶店，他随口买了一杯，没想到许昭记着。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马路上的车来来往往，冬日的冷风刮在脸上，却因为手里的奶茶和烤红薯，少了几分凛冽。许昭把奶茶的吸管插进杯里，咬着吸管吸了一口，含糊地问：“寒假打算干嘛？窝在家里刷题？”

“嗯，看看书，做几套卷子。”余怀吟也插好吸管，轻轻抿了一口，芋泥的甜混着奶茶的醇，在舌尖化开，“你呢？”

“我？”许昭挑眉，抬手敲了敲身后的吉他包，“练琴，偶尔和朋友去琴行晃一晃，反正闲得很。”他侧过头，看着余怀吟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不如，寒假抽空出来走走？总刷题也闷。”

余怀吟的吸管顿在唇边，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耳尖泛着一点淡红，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许昭眼底的笑意更浓，吸了一大口奶茶，芋泥的甜腻在舌尖散开，比平时喝的任何一杯都甜。

两人沿着马路慢慢走，没有目的地，只是顺着街边的行道树往前走。路边的花坛里还积着上次下雪的残雪，薄薄的一层，混着褐色的落叶，被阳光晒得半融，泛着一点湿意。偶尔有行人路过，捧着热饮，缩着脖子往前走，冬日的街头，少了几分熙攘，多了几分慵懒的静谧。

余怀吟捧着奶茶，小口小口地喝着，烤红薯放在书包侧袋里，甜香偶尔飘出来，勾得人心里发暖。许昭走在他外侧，刻意放慢脚步，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有车开过，他便下意识地往余怀吟那边靠一靠，替他挡一点风，动作自然，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余怀吟能感觉到他的靠近，肩膀偶尔相触，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他的脚步轻轻顿一下，又继续往前走，指尖悄悄攥紧了奶茶杯，杯壁的温度，烫得指尖微微发麻。

走到一个公交站旁，许昭停下脚步，指了指站牌：“我家往这边走，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