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的倒计时牌立在教室前门的角落,红底白字的“7”被窗外的冷风衬得格外刺眼,像一根细针,扎在满室的紧绷里。高一的教室早被试卷和教辅堆出了层层叠叠的褶皱,桌角的练习册摞得齐肩高,摊开的卷子上写满了演算的字迹,红笔的勾叉在纸页上交错,连窗沿上积的薄尘,都沾着一股子墨香混着少年人备考的焦虑。
冬日的天光短得仓促,清晨的雾还没散,教室里的灯就已经亮了,暖白的光落满课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主旋律,偶尔有翻书的轻响,都轻得怕扰了旁人。余怀吟的笔尖在数学压轴题的演算纸上飞快移动,碳素笔的墨色在白纸上拉出流畅的线条,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细白的手腕,指节因为攥着笔微微泛白,连呼吸都放得轻,只盯着纸页上的解题步骤,眉眼间满是高一学子独有的认真与执拗。
身侧的许昭却没那么安分,他撑着下巴,笔尖在草稿纸的边缘乱画,没画公式,也没画图形,只是勾着一个小小的脑袋,眉眼弯弯的,像极了身侧低头刷题的余怀吟,旁边还画了一根歪歪扭扭的吉他弦,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一点细碎的雪花——那是汇演后雪天里,他刻在眼底的模样。他的目光看似落在草稿纸上,余光却总忍不住往余怀吟那边飘,看他垂着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他偶尔蹙起的眉峰,看他咬着笔尖凝神思考的模样,连满室的紧张备考氛围,都好像被揉进了一点软乎乎的甜,淡了几分焦躁。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还在讲着期末必考的题型,粉笔头在黑板上敲出哒哒的声响,许昭的思绪早就飘远了,直到胳膊肘被轻轻戳了一下,才猛地回过神。余怀吟没抬头,指尖还停在演算纸上,只是用笔杆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目光依旧锁在题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认真听,这题会考,高一的题型就这几种,别漏了。
温热的触感透过单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轻软的,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胳膊。许昭的心跳漏了一拍,飞快地收回飘远的目光,假装认真地看向黑板,指尖却悄悄摩挲着刚才被余怀吟碰过的地方,唇角不自觉地勾出一点浅浅的弧度。他拿起笔,在草稿纸空白处胡乱记了几个公式,眼睛却又忍不住往旁侧瞟,看余怀吟的笔尖在纸上不停演算,连耳尖的弧度,都觉得顺眼。
课间的十分钟,也被试卷填得满满当当。教室里没有了往日的喧闹,只有此起彼伏的翻书声和低声的讨论,有人捏着笔抓耳挠腮,有人对着标准答案小声叹气,连去走廊吹风的人,都步履匆匆,生怕浪费了一分钟。余怀吟捏着一张数学卷,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蹙眉,指尖在图形上轻轻勾画,许昭看着他皱起的眉,犹豫了一下,轻轻把自己的草稿纸推了过去——上面是他琢磨了两分钟的解题思路,步骤不算规整,却标清了关键的辅助线。
余怀吟的目光落过去,指尖点了点草稿纸上的线条,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一点讶异,又很快化作浅浅的柔和。他没说话,只是照着思路往下演算,笔尖划过纸张,很快就解出了答案,抬眼时,刚好对上许昭含笑的目光,像盛了冬日里细碎的阳光。余怀吟的耳尖轻轻泛红,飞快地移开视线,把草稿纸推回去,低声说了句:“谢了。”
“谢什么,”许昭挑眉,声音压得低,带着一点调侃,“以后大学霸多带带我,高一的数学,可比吉他难多了。”
余怀吟的笔尖顿了顿,没接话,却在草稿纸边缘,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像给这份悄悄递来的帮助,盖了一个温柔的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