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汇演的散场铃声混着人群的喧闹涌出来，体育馆的大门被推开，晚风吹着细碎的凉意裹住人，吹散了馆内的燥热。余怀吟跟着人流往前走，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度，耳尖的红意未散，垂着眸走得不快，身后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几步就跟了上来。

许昭的吉他背在身后，黑色的琴包蹭着校服的衣角，他走在余怀吟身侧，步伐刻意放慢，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余光扫着他紧绷的侧脸，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并肩走。

校门口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通往教学楼的路铺着青石板，被晚风扫得干净，周遭的同学三三两两，说着刚才汇演的节目，偶尔有笑声飘过来，混着鞋底敲在石板上的声响，温柔又热闹。余怀吟的脚步轻，指尖攥着校服的袖口，偶尔侧头瞥一眼身侧的人，又飞快地转回去，落在地上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跟着许昭的影子走。

走至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下时，余怀吟忽然顿住了脚步。

许昭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抬头，便见细碎的白色絮状物从墨色的夜空里落下来，轻飘飘的，像被风吹散的糖霜，慢悠悠地坠向地面。是雪。

雪下得极轻，极柔，不是鹅毛大雪的磅礴，是江南冬日里特有的细雪，碎碎的，像揉碎了的月光，落在香樟的枝叶上，沾在路灯的光晕里，落在人的发梢和肩头，无声无息。暖黄的路灯成了最好的背景，雪絮在光里翻卷，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光，慢慢的，青石板路上落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枝叶间积了雪，像缀了细碎的银花，连晚风都裹着雪的清冽，温柔得不像话。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喧闹的人声都轻了下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抬头看这场突如其来的雪，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惊扰了这漫天的温柔。余怀吟抬着头，眼睫轻颤，细碎的雪落在他的发梢，一点白，衬得他的眉眼愈发干净，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雪絮落在温热的掌心，转瞬便化了，只留下一点微凉的湿意。

许昭也抬着头，目光却没落在雪上，而是落在余怀吟的侧脸上，雪落在他的眼睫上，像沾了碎钻，他看着那点微凉的湿意留在余怀吟的掌心，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连晚风裹着的凉意，都变得温柔起来。

“张万森！下雪了！”

忽然有清脆的喊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少女特有的调皮和雀跃，混着雪落的轻响，在夜色里漾开。是几个同年级的同学，追着雪跑，喊着最近很火的台词，笑声清脆，像风铃在雪地里晃动。

余怀吟收回手，低头看着掌心的湿意，嘴角微微动了动，没笑，却眉眼柔和了许多。许昭循着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目光往前扫去，便见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几对小情侣正并肩走着，男生女生的手牵在一起，藏在彼此的衣兜里，或者裹在同一件校服外套里，脚步放得极慢，头挨得很近，说着悄悄话，脸颊都泛着红，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羞涩和小心，像揣着一颗温热的糖，怕化了，又怕被人看见。

雪落在他们的肩头，成了最好的背景，温柔又青涩。

许昭的目光落了几秒，便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余怀吟。余怀吟正垂着眸，看着青石板上的雪迹，指尖又轻轻搭在袖口上，模样乖顺。许昭看着他露在外面的手腕，细白的，带着一点雪的微凉，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很轻，带着一点试探，却又干脆。

余怀吟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回过神，手腕一挣，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一巴掌拍在许昭的手背上，力度不大，却很干脆，像拍开一只凑过来的小猫。许昭的手被拍开，收了回来，看着自己的手背，又看向余怀吟，眼底的笑意翻涌，带着一点委屈和调侃，声音压得低，混着雪落的轻响：“大学霸你嫌弃我？”

余怀吟的耳尖瞬间又红了，像被雪后的晚霞染过，他猛地别过头，不去看许昭的眼睛，脚步往前迈了一步，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慌乱的辩解：“谁嫌弃你了，别乱碰。”

说完，便快步往前走，怕被许昭再逗弄，背影绷得笔直，却能看到耳尖的红意，连脖颈都泛着一点淡红。

许昭看着他的背影，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混着雪落的轻响，温柔又清晰。他抬手，拂去肩头的雪，快步跟了上去，依旧走在他身侧，只是没再伸手，只是偶尔用胳膊肘轻轻碰一下他的胳膊，看着余怀吟皱着眉瞪他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眼底的笑意就没断过。

雪还在下，细碎的，温柔的，落在两人的肩头，落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青石板上的脚印一双挨着一双，浅白的，慢慢被新的雪絮覆盖，却又在前方，不断落下新的印记。

……

晚自习的铃声在雪夜里响起，清脆的，穿过漫天的雪絮，飘进教学楼里。两人走进教学楼，拂去身上的雪，顺着楼梯往上走，到了高一（3）班的门口，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灯光亮得晃眼，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翻书的声响，安静又专注。

两人是同桌，余怀吟先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晚自习要做的习题和课本，摆得整整齐齐，笔尖落在习题册上，却没立刻下笔，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被许昭握住的温度，还有雪的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