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跟着坐下,把吉他包靠在桌角,拿出课本,却没翻,只是侧着头,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掌托着下巴,看着余怀吟的侧脸。余怀吟的睫毛很长,垂着眸时,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动,耳尖的红意还没完全散,像沾了一点雪后的胭脂。
许昭看了一会儿,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余怀吟的胳膊。
余怀吟的肩膀颤了一下,侧过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干嘛?”
许昭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大学霸,做题呢?”
“不然干嘛。”余怀吟转回去,笔尖终于落在纸上,却写得歪歪扭扭,他抿了抿唇,又把那一笔划掉,重新写。
许昭低低地笑,没再逗他,只是拿出草稿纸,在上面画了起来,不是公式,不是图形,是一把小小的吉他,旁边画了一点细碎的雪花,还有一个小小的脑袋,垂着眸,像极了刚才在雪地里抬着手接雪的余怀吟。画完,他把草稿纸轻轻推到余怀吟的面前。
余怀吟的目光扫过草稿纸,笔尖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许昭,见他正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眼底的光比教室里的灯光还亮。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没笑,却也没把草稿纸推回去,只是把它挪到一旁,继续做题,只是指尖的动作,轻了许多。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偶尔有老师走过走廊的脚步声,轻得像雪落。许昭看了一会儿余怀吟做题,也拿出自己的习题册,却没怎么认真做,只是偶尔侧头看他,看他皱着眉思考难题,看他笔尖飞快地演算,看他耳尖的红意慢慢散了,却依旧绷着侧脸,模样认真又乖顺。
余怀吟做题做得认真,却总能感觉到身旁的目光,那目光带着一点慵懒,一点温柔,一点调侃,像雪落在肩头,不重,却清晰,让他的心跳,总比平时快一点。他偶尔会假装翻书,侧头瞥一眼,撞进许昭的眼睛里,许昭也不躲,就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他就飞快地转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笔尖却又顿了顿。
中途,数学老师走了进来,巡视了一圈,走到两人的桌旁,敲了敲许昭的习题册,眉头微蹙:“许昭,认真做题,别总看旁边。”
许昭立刻坐直了身体,拿起笔,做出认真做题的样子,嘴里应着:“知道了老师。”
老师走后,余怀吟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嘴角终于勾了一点浅浅的弧度,快得像雪落在掌心,转瞬即逝。许昭侧过头,看到他嘴角的那一点笑,眼底的笑意更浓了,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这次余怀吟没拍开,只是轻轻挣了一下,便任由他的指尖落在手背上,温温的,带着一点薄茧的触感。
晚自习的时光,在笔尖的沙沙声和两人无声的互动里,慢慢流淌,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碎的,温柔的,落在教学楼的窗棂上,沾在玻璃上,化作一层薄薄的雾,映着教室里的灯光,温柔又绵长。
……
下课铃响起时,雪终于停了,墨色的夜空变得干净,月光洒下来,落在薄薄的雪地上,泛着一点清辉。两人收拾好书包,并肩走出教室,楼道里的同学三三两两,说着话,脚步声混着雪的清冽,温柔又热闹。
走到教学楼门口,余怀吟抬头看了看天,月光很亮,雪停了,地上的雪薄薄一层,像铺了一层银霜。许昭走在他身侧,看着他抬头的模样,伸手,拂去他发梢残留的一点雪絮,指尖轻轻擦过他的额头,温温的。
余怀吟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动,只是垂着眸,看着地上的雪迹。
许昭的指尖停在他的发梢,没再动,声音压得低,混着夜的静谧:“雪停了,回家吧。”
余怀吟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落在雪夜里,温柔又清晰。
两人并肩走在雪后的小路上,月光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落在薄薄的雪地上,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身后的脚印,一双挨着一双,浅白的,在月光下,温柔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