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赛结束的那个下午,天空是铅灰色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刚刚哭过。
祁闻夏走出考场时,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家长们站在警戒线外,伸长脖子张望;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有的神情轻松,有的愁眉苦脸,有的还在激烈讨论题目。
她找到一棵梧桐树下站着,等着徐绎。风很大,吹得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哗哗作响。三月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寒意,她裹紧了外套,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蜷缩。
“祁闻夏。”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身,看见徐绎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看见她,快步走过来。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祁闻夏说,“你呢?”
“最后一题没做完。”徐绎坦白,“时间不够。”
“我也差点没做完。”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感觉——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疲惫、释然和些许不安的感觉。
三个月的高强度准备,三个小时的集中爆发。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终于冲过终点线。身体和精神都到达了极限,剩下的只有虚脱和茫然。
“走吧。”徐绎说,“张老师让我们考完去实验室集合。”
实验室里,竞赛班的十五个人已经陆续到了。气氛很微妙——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沮丧,只有一种集体的疲惫。张老师站在前面,看着这些年轻而疲惫的面孔。
“辛苦了。”他说,“不管结果如何,你们都尽力了。”
没有人说话。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的声音。
“成绩一个月后出来。”张老师继续说,“这一个月,你们可以放松一下了。把落下的课程补上,调整状态,准备期末考试。”
还是没有人说话。张老师笑了笑:“怎么,考傻了?都打起精神来。竞赛只是高中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战斗。”
“老师,”一个男生终于开口,“您觉得……我们考得怎么样?”
张老师想了想:“题目很难,比去年难。但你们准备得也很充分。所以……要有信心。”
这句话像某种安慰,又像某种暗示。学生们互相看了看,气氛稍微轻松了些。
“好了,都回家吧。”张老师说,“好好休息,周一正常上课。”
走出实验室时,天已经开始下雨了。不是大雨,是那种细密的、冰冷的春雨,打在脸上很凉。
“我送你到公交车站?”徐绎问。
“不用,我妈妈来接我。”祁闻夏说。
“哦。”徐绎顿了顿,“那……周一见?”
“周一见。”
短暂的沉默。雨丝在两人之间织成细密的帘幕。
“祁闻夏。”徐绎忽然叫她。
“嗯?”
“记得我们说好的吗?考完要庆祝。”
祁闻夏点点头:“记得。”
“那……周六?”
“好。”
“地点呢?”
祁闻夏想了想:“你定吧。”
“那就……我们第一次吃饭的那家咖啡馆?”
“好。”
简单的约定,但在这一刻,显得格外重要。像某种连接,让刚刚结束的竞赛和即将开始的日常之间,有了一个温柔的过渡。
“那我先走了。”祁闻夏说,“我妈妈在等我。”
“好。”
她转身走向校门。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徐绎还站在雨里,看着她。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睛依然很亮。
他朝她挥了挥手。
祁闻夏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离开。
校门口,母亲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祁闻夏上车,系好安全带。
“考得怎么样?”母亲问。
“不知道。”祁闻夏诚实地说,“尽力了。”
“那就好。”母亲发动车子,“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车子驶离学校。祁闻夏看着窗外,雨中的城市显得朦胧而安静。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路灯和车灯,像某种流动的光画。
她想起考场上的三个小时。题目确实很难,有些完全超出了高中范围。但她尽力了,把能做的都做了,不会的也尽量写了些思路。
这就够了。她对自己说。
晚上,她收到了徐绎的消息。
不是问成绩,不是讨论题目,而是一张照片——是他书桌的一角,摊开的竞赛资料已经被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小说。
徐绎:「解放了。」
「但突然不知道要做什么。」
祁闻夏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有同样的感觉。
是的,解放了。从每天的训练中,从倒计时的压力中,从那种持续的紧张感中解放出来了。
但也……茫然了。习惯了被目标驱动,习惯了被时间追赶,突然失去了方向。
她打字回复:
「我也是。」
「但我们可以慢慢找。」
徐绎很快回复:「对,慢慢找。」
「先从周六的庆祝开始。」
周六早晨,雨停了,但天空还是阴的。
祁闻夏站在咖啡馆门口,等着徐绎。街道很安静,周末的早晨,城市还在沉睡。咖啡馆里已经亮了灯,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温暖的灯光和木质桌椅。
九点整,徐绎从街角走来。他今天没穿校服,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和深色牛仔裤,头发梳理得很整齐,看起来清爽而精神。
“早。”他说。
“早。”祁闻夏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