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荒原的风忽然敛了声,连细沙摩擦的细碎声响都凭空消失,死寂像一块冰冷的铁板,骤然扣在五人头顶。
白沐恒方才因记忆碎片冲击而泛白的脸色稍稍回温,冷汗已被荒原冷风吹干,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未散的眩晕,指尖仍攥着那只玻璃瓶,指节的青白慢慢褪去。他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强行压下脑海里反复回响的记忆锁解除倒计时与那道一模一样的虚影,脚步重新稳了下来,不再需要张淑敏虚扶的力道,只是肩背依旧绷着一层看不见的力——不是对同伴的疏离,是对周遭危险本能的、刻入骨髓的戒备。
赵言安回头扫了他一眼,见他气息渐平、步态稳实,紧绷的下颌线微松,却没多说一句废话,只沉声道:“往前三百步有片断岩,暂避,检查装备。”
张淑敏轻轻收回扶着白沐恒的手,眼底担忧未消,却也知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快速清点身上的应急物件,声音压得极低:“体力都还剩七成,水源够撑半日,只是这片区域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柳宁宁浅琥珀色的眸子扫过四周枯木与乱石,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周身冷意更甚:“不是静,是活气被吞了。高阶诡影的领域,正在成型。”
李淮宇缩在队尾,小手攥紧武器,耳朵竖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重:“吞、吞活气?比之前那些影子厉害很多吗……”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不需要说出口。
前几轮遭遇的诡影,不过是荒原上游荡的残影、零散的凶煞,只会突袭、撕咬、靠数量碾压;而能吞掉整片区域的活气、压得风声骤停、连碎石都不再滚动的,是锚点附近的守界诡影,是循环里最凶、最稳、最接近实验核心的存在——白沐恒在无数次碎片与循环里见过,却不能说,只能将那股刺骨的熟悉感死死压下,只抬眼望向红月低垂的方向,声音冷而轻:“靠拢阵型,别分散,它不是影子,是实体化的域。”
话音未落。
地面忽然微微震颤。
不是碎石滑动,是某种沉重、巨大、带着死寂气息的东西,正从地底缓缓升起。
暗红的沙土开始向下塌陷,露出下方漆黑如墨的裂隙,裂隙中渗出黏稠的、带着腐锈与血腥的黑雾,黑雾所过之处,枯木瞬间化为飞灰,碎石直接融成细沙,连光线都被啃噬干净,只留下一片绝对的、吞掉一切的黑。
紧接着,一只覆满漆黑鳞甲的巨爪,从裂隙中猛地探了出来。
爪尖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每一根爪刃都长达半米,划过地面时留下深可见骨的刻痕,黑雾顺着鳞甲流淌,落地便发出滋滋的异响,活气、温度、声音,全被它一寸寸吞噬。
巨爪撑地,整个庞大的身躯缓缓从地底爬出——没有固定的人形,却有清晰的躯干与头颅,周身缠绕着浓稠到化不开的暗黑雾霭,头颅处没有脸,只有一团旋转的、猩红如血的光,像另一轮缩小的、凶戾的红月,目光扫过之处,空气都被冻得发脆。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只有绝对的死寂,与压得人胸腔发闷的域压。
小队五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被扼住,此前所有生死与共的默契在此刻被极致的危险钉在原地,不是怕,是被高阶诡影的领域强行压制,四肢像灌了铅,思维都慢了半拍。
赵言安挡在最前,武器横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绷得像断前的弦:“这不是普通诡影,是域主级,别硬接,找裂隙破绽!”
张淑敏迅速贴向白沐恒身侧,形成防护姿态,目光死死盯着诡影涌动的黑雾,指尖凝起仅存的清明力量:“它在吞我们的体力与意识,别长时间对视它头顶的红光!”
柳宁宁一步跨到右侧,挡在白沐恒与诡影中间,浅琥珀色的眸子冷得像冰,周身散出薄薄一层防御气墙,却在诡影的黑雾触碰下瞬间震颤、开裂:“挡不住它的域,只能游斗,拖!”
李淮宇吓得脸色发白,却强撑着没躲,缩在队尾死死盯住诡影的下盘,声音发颤却依旧坚定:“我、我守后路!它从后面来我就喊!”
所有人都在拼命抵抗域压,唯有白沐恒站在阵型正中,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记忆碎片再次不受控地炸开,与眼前的诡影重叠、闪回、刺痛颅腔:
?同样的漆黑巨爪,同样的猩红头颅,同样吞掉一切的黑雾,在纯白实验室的投影屏上反复播放,标注着一行刺眼文字:739号锚点守界者,清除异常载体专用。
?白大褂的声音平板机械:“守界者只认锚点波动,载体一旦记忆突破,守界者即刻苏醒,抹杀一切关联单位。”
?红月升起,守界者从地底爬出,将一整支小队拖入黑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消失。
?最后一段碎片,是他自己躺在金属台上,看着投影屏里的守界者,耳边响起冰冷的宣判:下次循环,守界者提前苏醒,不留活口。
碎片锋利如刀,扎得他头痛欲裂,却让他瞬间清醒——眼前这只诡影,不是随机遭遇,是冲着他来的。
是记忆锁松动、锚点波动加剧,引来了守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