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儿,程真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他双腿一软,几乎又要瘫倒在地。
他死死抠住身旁的廊柱,指甲几乎要陷进木头里,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又往前看了过去。
那口静默的红色棺材在暮色中依旧醒目。
当下,他只想快步逃走——
却又在混沌中突然警觉:
大门在东侧,想要离开,必须要绕过那口棺材。
棺材很大,光是被置放在那里,就堵住了人们要来往的路。
认清这一现实后,程真胆颤心惊地猛吸一口气。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他涣散的目光无意识地扫了眼那半掩着的大门。
门槛处,似乎有些异样——几枚粗大的木楔,被人用蛮力狠狠楔入了门槛与地面的缝隙中,楔入得极深,几乎要与地面齐平。
好奇怪……
为什么要在门槛下钉木楔?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来不及细想。
因为,就在他视线掠过那木楔的下一秒,身后另一侧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和一声带着惊怒的高喊:“'新娘子'跑了——!!!”
“快!新娘子跑出来了——!!在那边!!!”
声音何其刺耳又洪亮,彻底击碎了程真最后一丝侥幸。
完了。
被发现了!
他浑身一激灵,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恐惧。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朝着与声音来源相反的方向——一个看起来似乎有通道的游廊缺口处,拔腿就跑!
脚步踉跄,虚软的双腿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快跑!
快点离开这里!!!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炸裂开来,耳朵里全是自己连连的喘息。
他跑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慌,以至于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是本能地朝着前方拼命奔跑着。
庭院似乎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一时的恐惧扭曲了他的感知,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跑了很久很久。
他不敢回头,只知道卯足劲地跑,肺部因为喘不上气开始火辣辣地疼,喉咙里也随之泛起了血腥味。
终于,在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他冲进了一处似乎光线几乎全无的院落角落,这里只有一间孤零零的小屋,门扉半掩,黑漆漆的。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头扎了进去,反手就用尽全力将门猛地合上。
门是老旧木门,并不牢固。
他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目光在黑暗中急速搜寻——门边靠着一根不知做何用的粗木杠,还有几个沉甸甸的麻袋。
来不及多想,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木杠死死顶在门后,又紧接着将那几个麻袋连拖带拽地堆叠在木杠和门板之间,把这屋子的唯一出口给堵住了。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蜷缩在黑暗里,竖起耳朵,绷紧每一根神经,听着外面的动静。
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这扇薄弱的门能抵挡多久,但至少此刻,他暂时逃离了那些人的追赶。
黑暗的小屋里,只有他剧烈的心跳和门外渐渐清晰的脚步声。
那声音杂乱而密集,伴随着压低的人语,一步步逼近这处偏僻的角落。
程真缩在门后垒起的障碍物的阴影里,持续不断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全部吞噬。
他瞪大眼睛,拼命在黑暗中搜寻,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然而,当眼睛逐渐适应了屋内的昏暗后,他借着门缝和窗户透进来的近乎于无的月光,看清了屋内唯一的陈设。
四下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被停放在中央的一口棺材。
那口棺材,和刚才在院子里看到的那口,几乎一模一样的大小。
同样是浓郁的暗红,棺盖严丝合缝地扣着。
寒意瞬间爬满了程真的脊背。
怎么会……?!
怎么这里也有?!!!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程真甚至能听到有人低语:“……先去那边看看……”
“那这间屋子也搜一下……”
完了。
怎么办……
程真哆嗦着手,突然萌生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诡异的想法。
“这间屋子打不开!”
随即,屋外传来一阵“哐哐哐”的砸门声!
在脚步声即将抵达门前的最后一刹那,程真如梦初醒般,猛地扑到那口红棺旁。
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倒了程真对这种东西的恐惧和忌讳。
棺材很重,他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抵住棺盖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旁边猛地一推——
“嘎吱——”
棺盖被推开了足以容纳一人进入的缝隙,一股难闻且令人心悸的气息瞬间涌出。
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里面究竟有什么,程真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随即反手抓住内侧,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沉重的棺盖重新拉合。
“砰!”
一声闷响,棺盖严丝合缝地扣上。
最后一缕微光消失,四下陷入一片窒息的黑暗。
程真蜷缩在棺材里,控制不住地疯狂颤抖着。
外面紧接着传来了清晰的声响。
“砰——!”
“砰砰砰——!”
是木门被踹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木杠被踢倒和麻袋被拖动的窸窣声。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涌入了小屋。
程真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身体绷得极紧。他能感觉到有人在小屋里走动,甚至有人用手拍了拍棺材的外壁,发出了沉闷的“咚咚”声。
“这个……要打开吗?”一个带着迟疑的年轻嗓音缓缓响起,离棺材口很近,“这……这口棺材……要不要打开看看?说不定……”
“你疯了么?!”有人立刻厉声打断,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不知道那里面关的是什么?!你想找死吗?!!”
拍打棺材壁的声音停下了。
那年轻的声音似乎被吓住了,程真听到他没再说话。
短暂的一阵沉默。
程真甚至能想象到外面那些人看着这口红棺时,脸上的表情会有多么难看。
“行了,这儿没有。”为首那人最终下了结论,语气不容置疑,“去别处找找……那小子跑不远!”
脚步声再次响起,踢踢踏踏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门外。
小屋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棺材里程真自己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沉重。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此刻松弛几分,程真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身下传来的某种异样。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