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硬……
这是什么东西……
一股冰冷的潮湿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烂气息,清晰地钻入鼻腔。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什么东西上面!
我靠……
不会是……
“砰——!”
程真被吓得不轻,他猛地向上顶开了沉重的棺盖!
随即连滚带爬地从里翻出来,重重摔在地面上。
顾不上疼,他只能手脚并用地向后猛退,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才彻底停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盯着那口被他打开的棺材。
事实没能如他所愿——
这幅棺材,没有像刚才在院子里见到的那口一般,是空无见底的。
与之相反。
程真抽搐了一下嘴角,抬起眼,看到了这辈子见到过的,最猎奇恐怖的画面:
一具男尸,正静静地躺在棺底。
尸体穿着深色的寿衣,已经有些褪色了。露出的脸部和手部的皮肤上,正隐隐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斑块。
是……
是尸斑……
颤抖着往上看去,那尸体的面部肌肉已经干瘪凹陷,他双目紧闭,嘴唇微微张开。头顶的发丝已经变得枯黄,粘在头皮上,尽是一股恶心的腥臭。
“啊——!!!”
极致的恐惧瞬间冲破喉咙,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惊叫!
紧接着,程真胃里一阵翻腾,几乎又要呕吐出来!
他居然……
他刚才……就躺在这具尸体上面?!
这口连家丁都不敢轻易打开的棺材里,竟然真的有一具尸体!
这男人是谁?!
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没有被安葬???
路家人、路家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巨大的惊骇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刚刚因暂时逃脱而升起的一点点松懈,瞬间荡然无存。
本以为只是被一家子变态给关到这深山老林里,结果……
结果这远不如他想的那么简单。
疯了……
他们简直是疯了……!!!
匆忙站起身,程真扶着墙壁,再也不敢再看那口敞开的棺材和里面的男尸一眼。
快跑……
快离开这里……
一步一步地挪到门口,他哽咽地憋住气息,看了眼门缝外。
外面一片死寂,刚才追着他的那些人似乎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
他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能待在这里……!
必须……必须要离开……!
他死也不要继续待在这里……!!!
他摸索着走出这间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屋,重新没入深沉的夜色中——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借着建筑物和树木的阴影遮掩身形,踉踉跄跄地离远了刚才那间屋子。
“砰砰砰——”
心有余悸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那具长着尸斑的男尸和家丁的话语,不断在他脑中回响,让他对这座宅院的恐惧俱增。
夜色浓重,这座依山而建的宅邸大得超乎想象。一座座屋子,层层叠叠,如同迷宫。
程真本不是个方向感差的人,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四下的黑暗,还是那无比的恐惧扰乱了思绪,当下,他发现自己有点迷失了方向。
他只能凭着本能,尽量避开有光亮和人声的地方,朝着边缘的地方摸索前进。
不知拐过了多少个弯,穿过了几条寂静的回廊,当他以为自己可能摸到了宅院边缘时,眼前却出现了一栋闪着灯光的建筑。
雕花门窗透出了温暖的光,檐下挂着气派的灯笼,门廊宽阔,台阶洁净——这分明是用来接待重要宾客的主客房区。
比之前困住他的偏宅要气派、规整得多。
程真心里一沉,暗叫不好。
他本想往偏僻处逃,怎么反而走到这种容易暴露的地方来了?
心脏又是一阵狂跳,程真站在阴影处,正打算拖着身子离开。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修长挺拔的熟悉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廊下。
那头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极其扎眼的红发,让程真瞬间认出了他——
缡……
是缡么?!
他怎么会在这里?!!
程真目光急扫了一下,短暂地瞥见那人步履从容、径直走进了主客房敞开的大门里。
短短几秒钟,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内的光亮里。
是他……!
是缡……对吧,不会错的……!!!
缡的出现简直瞬间就把程真的心头给点燃了,眼见缡进去后,门廊附近暂时无人,程真一咬牙,以最快的速度,也跟着溜进了主客房。
室内温暖明亮,陈设华美,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和烟酒气息,与程真刚才见到的那些阴森恐怖的场景截然不同。
然而,程真迅速扫视了四下的厅堂,没见到缡的踪影。
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呢?
程真心头一紧,正犹豫着是继续找他还是赶紧退出去时,目光却被厅中一张红木圆桌上摆放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几碟精致的点心和喜糖,样式和他在前几日的喜宴上见过的很像。
雪白松软的桂花糕、酥脆油亮的芝麻糖、还有泛着光泽的红豆酥……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从昨天到现在,他几乎水米未进,又经历了连番惊吓和奔逃,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但对食物的渴望还是将他一步步引诱到了桌前。
他缓缓走近,随即下定决心般,飞快地抓起一块桂花糕,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程真像饕餮一般不觉满足,紧接着,他又拿了一块儿塞进嘴里。
就在他囫囵咽下食物、正想要喝一口水解腻时,一道微妙的窸窣声,从他身后的方向轻轻响起。
程真吓得立刻回过了头。
却在转身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红色的长发在灯光下十分醒目,那人倚靠在程真身后的墙壁上,眉笑颜开。
“唉,”他就这么平静地看着程真,语气带着往日惯有的戏谑和玩弄:“新娘子啊,你们家的喜糖可真是够难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