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光明亮,屋内却仿佛沉入了更让人无望的幽暗中。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地流逝,程真不知道现在具体几点,因为他发现自从他昏迷后,手机就被人收走了。而这间屋子里也没有钟表,所以当下,他像是回到了原始世界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窗外的天光从明亮的白,渐渐染上浅金,又转为昏黄,最终一层层暗沉下去,勾勒出庭院景物模糊的剪影。
屋子里始终没有人再进来,连室外的一丝脚步声或谈话声都没有,仿佛整个世界都将他给遗忘了般。
程真就那么僵坐在床上,背靠着冰冷的木质床头,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极度的疲惫和绝望笼罩着他,但神经却绷得死紧,想要歇息,却又无法入睡。
恐惧、愤怒、荒谬、绝望……种种情绪在胸腔里无声地一下下翻涌,最后,只剩下一片近乎麻木的冰冷,悄然漫上心尖。
他知道,已经到晚上了。
胃部传来一阵清晰的绞痛,提醒着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饥饿感异常强烈,让他的大脑缓缓清醒过来。
程真倒抽一口凉气。
就在他试图忽略胃部的不适,想继续沉浸在已经习惯了的麻木中时,身体内部,却忽然传来一点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顿然发觉了什么。
那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筋骨、浑身动弹不得的无力感,似乎……
似乎正在慢慢地消退。
像退潮般,一点一点地,将身体的掌控权交还给了自己。
程真愣了一下,他有些难以置信。
随即极其缓慢地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右臂。
指尖,先是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手腕,带着一种许久未动的滞涩感,随着他的意愿,微微向内转动了一下。
能动了……?
虽然身体还是带着深重的疲惫,但眼下,他确确实实地,可以做出一些反应了。
这个发现让他简直又惊又喜。
从指尖传来的清晰的掌控感,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程真心底濒临熄灭的求生欲望。
他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立刻尝试更大幅度的动作——
他屈起膝盖,试探着站起身。
脚步起初还有些虚浮,但很快,腿部渐渐传来了清晰的力量感,将他的身体支撑了起来。
虽然四肢依旧酸软,远不及平日,但站直身子,似乎已经可行。
紧跟着,他用手臂支撑着墙壁,谨慎地向前挪了一步。
如他所料,双脚踩在实实在在地板上后,并没有瘫软倒地。
可以走了……!
终于……!终于……能动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却又紧接着,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现在还不是冲动的时候。
稳住微微摇晃的身体,他又吸一口气,侧耳倾听——
门外依旧一片死寂。
他不死心。
他还是想要离开这里,如果门是锁的,就算打破了窗户也可以逃出去。
他屏住呼吸,一步,又一步,极其轻缓地朝着房门挪去。
每一步都极轻,他生怕发出任何声响,也生怕恢复的突如其来的力气只是昙花一现。
终于,他来到了紧闭的深色木门前。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他伸出手,指尖再次想要触碰到近在咫尺的把手。
这一次,他只是轻轻碰了下,门就突然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没锁?
程真愣住了。
他只是不想放弃任何机会,凡事都想尝试一下,只是,他没想到,门居然真的没有锁。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瞬,随即又更加汹涌地奔流起来。
难以置信。
路明西……忘了锁门?还是……笃定他出不去?
不管怎样,这是机会!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和不安,将门缝再推开一些,足够他侧身通过为止。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轻轻走出了这个囚禁了他不知多久的房间。
不知不觉中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踏出房间,外面是一条铺着暗色水磨石地面的狭窄回廊,廊柱和顶部的木构皆是深沉厚重的乌木色,雕刻着雅致的祥云图案,漆面光亮如鉴,透出了低调的奢华。
廊身凌驾于一方狭长的水塘之上。
塘水不深,却在晚上看不清澈。
这里的建筑风格显然和前几日待的地方不太一样。
典型的南方院落格局,精巧却紧凑,回廊曲折,空间被分割得有些幽深。
程真所处的位置视野严重受限,向前望去,回廊在几步外便拐了一个弯,消失在阴影里。
眼下,似乎只有面前这一条向前的路径可选。
别无他法。
程真咬了咬牙,强撑着依旧有些虚软的双腿,放轻脚步,朝着前路小心翼翼地挪去。
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强烈,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转过回廊,眼前骤然开阔。
是一个被高大白墙严严实实围合起来的四方大院。
暮色如纱,笼罩着这方寸之地,让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灰暗。
空气里带着老宅特有的潮气和阴凉气息,引得程真打了个哆嗦。
整个院子安静得可怕,连之前隐约的水流声都淡了,只能听到自己变快的心跳声,在四下尤其震耳。
很快地,他看到了什么——
院子的正中央,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赫然停着一口棺材。
这口突兀出现的红棺,在黑暗里奇迹醒目。在四下的宅院景致中,看得让人头皮瞬间发麻。
是……路家有人去世了么?!
可为什么这个东西会放在这里???
内心的恐惧顿时涌现,程真万般不敢动弹,却是借着稀薄的月光,瞥见了那深红的棺材盖,竟早已被打开了大半。
再往里看去,那口棺材,竟空空如也。
他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瞬间冻结了。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
这口棺材……
难道是为他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