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程真只觉得自己脸一阵红又一阵发白。
“你是不是瞎啊??!”恼羞成怒般使劲推开了身前之人,程真后退了好几步。
刚才因为俩人离得太近,程真现在依旧能闻到那人身上的淡淡的香气,那味道丝丝缕缕,挥之不去。
像是玩够了一样,缡脸上的笑意这才彻底收敛。
那黏腻的黑色长发已经离程真越来越近,腥臭的气味也随之越来越浓,程真吓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却还是强撑着身体,迈出了将要后撤的步子。
正要迈出一步,腕上却陡然一紧,身体被一股蛮力猛地拽回,这股力道扯得他骨节生疼,迫使他要离开的动作也随之立刻停止。
程真倏然恼怒,他忍着痛感回头,“……你干什么???”
抬头间,程真无意对上了眼前之人的那双眼睛。
那睥睨凛然的双眸,如同在冬日里纷纷飘落的冰雪,静的让人心寒。
看着这对冷眸,程真瞬间觉得一股莫名的灼气从心口蔓延滋长。
真是莫名其妙……
“没事的。”缡低垂着眼帘,声音比刚才沉静了许多。
“啊——!!!”
周身阴气骤然暴涨,那女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嘶鸣,身上的黑水汩汩而下,在她的脸上冲出数道狰狞的沟壑。
她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从内部撕裂开来,整个形体开始剧烈地溃烂。
“啊啊啊啊啊——!!!”
女人扭曲着身体发出尖啸,那声音尖锐而刺耳。
黑水漫过的地方,似乎都一一被腐蚀吞噬。
程真下意识又想后退,脊背却抵住了冰凉的火车车身,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退。
那黑水携着冻彻骨髓的阴寒,已迅速扑至眼前,程真甚至能闻到那股腐尸的恶臭气息顿然变浓。
霎时间,他连闭眼都来不及——
然而就在那扭曲的黑影即将扑来的瞬间,站在一旁的缡突然动了。
缡突然抬了抬手。
他松开程真手腕的同时,左手已然探入怀中,从中抽出一张张符箓。
符箓边缘略显磨损,符身上朱砂绘就的符文殷红如血,在昏暗中隐隐流动着一层微光。
只听那人嘴里轻轻念诵着什么,食指和中指并拢,闪电般在符箓上凌空划过一道轨迹,那符文瞬间仿佛活了一般,红光一闪——
与此同时,他手腕一抖,黄符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正贴在了女人狰狞的面孔上。
符纸触及女人的瞬间,如同烙铁入水,“嗤”地一声轻响,竟自行牢牢粘附其上。
那血红的符文猛地爆开一圈金色光晕,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将女人整个身子笼罩其中。
“呃啊啊啊啊——!!!”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嚎叫,她疯狂挣扎着,那些袭向二人的湿发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障,在金光中寸寸消融,化为缕缕黑烟。
缡那双总是半垂着的双眼,此刻骤然抬起,眸底深处似有寒星炸裂,正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天蓬天罡,助吾纪纲。”
“丙丁三气,口吐火光。”
“与吾捉祟,莫令停藏。”
“捉来剑劈,焚脑除浆。”
“收三魂,附童体。”
“急急如律令。”
“……”
一声声念咒的声音不重不响,即使程真听不懂,却依觉震撼。
女人扭曲的身体在金光照耀下剧烈颤抖,原本凝实的形体迅速变得稀薄而透明,那张充满扭曲的脸庞也在痛苦中逐渐模糊。
就在女鬼身形即将彻底消散殆尽的最后一瞬,她那已近乎透明的躯体却猛地一颤,随即骤然四分五裂——
“嘶——”
悄然一声液体炸开般的闷响。
大量浓稠漆黑并散发着刺鼻腥气的黑色液体,毫无预兆地朝着近在咫尺的程真劈头盖脸溅射而来!
程真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脸上突然一凉,紧接着是令人作呕的黏腻触感覆盖了他的全身,甚至有一些几乎要溅到了眼里去。
他惊骇地僵在原地,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
颤抖着抬起手,发现那恶臭的液体正沿着手臂的弧度,缓缓向下流淌着。
而四周的车壁上,也溅满了这黑色的液体,就连站在一旁的缡也难以幸免。
只不过缡的情况比他要好上很多,不像程真被溅了全脸,他因为位置离那女人较远的缘故,只是衣角微脏。
控制不住地干呕一声,程真恶心地几乎要吐了出来。
然而,这污秽的景象,却又紧接着消失了。
似乎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后,那骇人的东西便突然消失地无影无踪。甚至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连一丝水渍都未曾滞留。
而车顶,此刻已空空如也。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腥腐气味,暗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假象。
残余的浊流已彻底在缡掌心中消散。做完这一切,缡才缓缓放下手,刚才指间上萦绕着极淡的金色光尘已全然不见。
一阵阵冷气霎时掠过,不知道温度为什么骤降,激得让人不寒而栗。
心脏在程真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带来闷痛,却奇异地让他此刻的头脑异常清醒。
还想说些什么,喉咙口却像被堵住一般,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愣愣在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鬼见过了,命也差点交出去过。这么一趟趟下来,程真以为自己能被历练到麻木的状态,可眼下,他却依旧手脚冰凉,心底彻底乱了方寸。
程真猛地喘了一口气,感觉四肢百骸传来一股虚脱和闷痛。
“没事么?”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缡突然开口,把程真惊得一颤。
能有什么事……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他能有什么事……
虽是这么想着,可指尖却开始打颤。
眼下,女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无踪。
“她……她这是消失了么?”
“是啊。”缡不紧不慢地说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般镇定自若。
是么……
太过于突然了……
明明刚才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对程真来讲,他还没有来得及消化这一切的一切,这件事居然就这么轻松地解决了?
还有很多疑点没有弄清,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出口,却不知怎么,浑身已经彻底乏力,乏力到完全没有精力再去想。
只是讷讷问了一句:“那她……会入轮回吗?”
“那是阎王爷该管的事儿了。”轻描淡写的一句,缡眨了眨眼:“被吓到了?”
程真没有说话。
“老板,以后这些事情要慢慢习惯啊。”
“……”程真双腿一软,顺着冰冷的车厢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无法控制地颤抖,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
“为什么偏偏是我……”
嗓子突然一阵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