缡微微回头,目光在程真的眉眼间审视,又把目光瞥向了一旁的王恙。
王恙立刻就闭紧了嘴巴。
缡对王恙的反应并不意外,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怎么了?”程真不太明白这俩人突然在干什么,催促道:“快走吧。”
缡始终没有讲话,很快便回过了头。
之后,同样沉默的还有王恙,但程真没工夫管那个了,只是单方面地又把刚才的事换了个说法解释了很久,然后听着王恙连连应声后才稍作放心。
也不知道王恙接没接受那套说辞,虽然他智商不高,但有时候还是挺精的。
希望他察觉不到什么吧。
程真不想让王恙为了他多虑,也不想为了圆一个谎而去说更多的谎。
回去后,王恙才知道这个叫做沈缡的人居然和他们一个包厢,于是便难得地早早上床了。
一番折腾后程真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要晚上十点了。
真是费了不少时间。
至于后来,缡所谓的要帮他的那些事情,具体怎么做,程真也无从得知。
因为在和王恙聊了几句后,程真发现,缡已经回到了他自己的铺位,侧卧着,面朝外,似乎已经睡下了。
那头即使在昏暗中也显眼的红发,此刻松散地铺在枕上,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包厢顶灯被关掉了,只余下走廊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缓缓照了进来。
淡弱的光影落在那人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了浅淡的阴影。
黑色中山装的外套已经脱下,搭在一旁,里面是件白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他小片白皙的锁骨。
他整个人蜷在并不宽敞的卧铺上,给人一种慵懒而静谧的美感,甚至有点与周遭火车行进的沉闷声响格格不入。
程真没看多久,便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这人醒着时眼神太具穿透力,言辞又总是不着调。睡着的时候,倒是敛去了少许锋芒,只剩下这幅过于赏心悦目的皮囊,反而更让人觉得……有种不切实际的朦胧之意。
也不知道这人是出于什么目的帮他,如果说仅仅是为了钱,那为什么又没有急着收?
难道是想连本带利息地让他一点点还?
如果是这样,那也太可怕了……
奸商啊。程真默默想着。
和王恙道过晚安后,他便打算睡下了。
整个身子重重倒在床上,在经历刚才的剧烈运动后,程真的呼吸依旧不太平稳。他又不想弄出太大声音,一连套的翻身换衣后,额头又开始涔涔冒汗。
好难受。
他抬起胳膊,用手背遮住了自己的半边眼睛,又喘息一声。
王恙似乎已经睡着了,夜晚里的包厢内,只有程真一个人还醒着。
脑海里不断闪现刚才的恐怖画面,伴着一帧又一帧的不断重现,他的眉毛很快蹙成了一团。
这一觉睡得有些痛苦,程真接连不断地做了很多梦,大多是今晚在列车里发生的各种诡异事情,尤其是被女鬼追逐的压迫感还历历在目,等早上醒来时,程真发现自己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赶忙用洗过的毛巾擦了擦身子,顺便换了件干净的上衣。
列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运行了,外面的雨依旧没停,望向窗外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室外的空气变得浑浊了几分,阳光照不进来,让人分不清是早上还是晌午。
头顶那人还在微微打着鼾,程真不用看便知道王恙还没有醒。
火车向前行驶着,时间后延了约三个多小时,程真点开手机才发现,自己已经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他看了眼车程:不出意外的话,没多会儿就能到山西了。
总算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当然,这建立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
“醒了?”车厢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一阵清幽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程真不用抬头就能猜到是缡。
程真刚做完噩梦,正浑身乏力着,只浅浅应了一声。
进来后,缡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端着碗桶装的泡面,倚在上铺的床沿上,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他看了眼程真,问候道:“睡得怎么样?”
“不怎么好,”程真看着他正拆包装袋的手,感觉这画面有些割裂:“算命的也吃泡面啊?”
“没办法,最近生意不景气么。”缡虽然这么说着,脸上却依旧和颜悦色。
程真瞥了瞥他那看上去料子垂顺的衬衫,有点不敢苟同。
“不过,有了你,我就不愁以后的日子会吃泡面了~”冷不防一句着实欠打的话,听得程真一阵无语。
“那样的话,你就应该叫我老板了吧。”程真背靠身后的车壁,睨着眼看他。
“好啊,老板。”答应得极其爽快。
“……”程真没再理他。
门没有关,包厢外浓重的香烟气味没有减轻,一路飘到了这里,丝丝缕缕地往人鼻腔里钻。
嗓子一股说不上来的干痒,程真蹙起眉,叹了口气:“我先抽根烟去了。”
没等身旁之人的回应,就先一步走开了。
……
说起来,烟是高四这年染上的。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无非是压力大想找个发泄口。
毕竟之前高中一起玩儿的朋友们基本都上了个不错的大学,高考结束后,大家各奔东西了,问了一圈儿下来才发现,只剩程真一个人复读了。
自然而然地,那时候就觉得非常非常的孤独。他知道抽烟不好,但又无法自控似的,抽完了一根又一根。
他没瘾,只是闲下来的时候,非常麻木地去抽,具体这烟是什么味儿,他其实也没细品。
他只是在每天放学后,随便找个没有人来过的犄角旮旯里来上一根,享受那为数不多的放松,似乎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压在心里的那种莫名的焦虑。
这种情况持续到在新的班级里和王恙混熟了点儿后,那些难以言喻的孤独感才慢慢减退。
回到现在,他其实不是很想抽烟,奈何刚做完噩梦后久久不能平复情绪,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程真只觉得浑身难受,胸口像压了块巨石,连喘气都十分困难。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心病复发,还是因为起床气弄得人有些焦躁,为了能让自己身心稍微舒服点儿,他找了个离自己车厢稍远的过道角落。
摸出了一支烟,夹在指间,却没点,他只是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壁,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低下头,却又不知道该把视线聚焦在哪里,半晌都没有动。
空气流通了少许,叽叽喳喳的嘈杂声也褪去半分。可不知为何,心底那股躁意,却并没有因此散去一点。
这两天也不知怎的,每天起床后心情都不太好。
程真默默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老板啊,不要抽烟了。”猝不及防的一声,在不远处突然响起。
程真靠着车壁,闻言抬头,他轻轻扬起下巴,额前有些长了的刘海随之滑落,遮住了他一些视线。
他定了定,往前看去。
缡正站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