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初冬总带着股湿冷的穿透力,方颂言裹紧围巾站在写字楼楼下时,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贺意发来的消息:【临时加班,别等我吃饭了。】
他呼出一口白气,指尖在屏幕上敲出“注意保暖”,想了想又删掉,改成“早点回来”。风卷着碎雨打在脸上,像细针在扎,他缩了缩脖子往地铁站走,心里空落落的——这已经是贺意连续第三周加班了。
回到公寓时,玄关的灯是暗的。方颂言踢掉湿漉漉的鞋,摸着黑往客厅走,脚边忽然踢到个硬纸壳。
打开灯才发现是个崭新的女士手袋,香槟色的皮质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标签都没拆,显然是刚买的。
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贺意上周说项目奖金发了,要给他买台新笔记本,怎么会突然买这种东西?
正愣着神,手机响了,是辛幸打来的。“颂言,你跟贺意吵架了?”少年的声音带着点担忧,“他刚才在群里发了张照片,说客户送了他条领带,我看着怎么像……”
方颂言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点开那个被他设为“特别关注”的工作群。
贺意十分钟前发的照片还在最上面:他穿着件从没见过的深灰色西装,领口系着条酒红色领带,正举着杯子和人碰杯,对面隐约能看到半只戴着精致手链的手,指甲涂着亮粉色的甲油。
照片配文:【感谢李总监的款待,项目顺利拿下!】
李总监?方颂言的指尖冰凉。他记得贺意提过,这个项目的对接人是位姓刘的男士,什么时候变成李总监了?
还有那条领带,酒红色是他最不喜欢的颜色,贺意明明说过“太扎眼,不适合我”。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贺意带着一身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走进来,看到方颂言时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个疲惫的笑:“回来了?怎么不开灯……”
“这是什么?”方颂言指着地上的手袋,声音冷得像冰。
贺意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闪烁了一下:“哦,客户送的伴手礼,说是给太太的,我想着你可能用不上,正想明天送给保洁阿姨……”
“哪个客户?”方颂言打断他,步步紧逼,“是那位李总监吗?送完伴手礼,还请你喝酒,送你领带?”
贺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颂言你什么意思?查我?”
他扯开领带,脖颈上的青筋隐隐跳动,“我加班累死累活,你在家疑神疑鬼?”
“我疑神疑鬼?”方颂言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贺意!你告诉我,这三周你到底在忙什么?是忙着陪李总监喝酒,还是忙着给别人买手袋?”
“不可理喻!”贺意吼出声,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合照都晃了晃。
方颂言看着空荡荡的玄关,那股陌生的香水味还残留在空气里,像根毒刺扎进心里。他蹲在地上,手指抚过那个精致的手袋,忽然觉得这半年来的甜蜜都像场幻觉。
第二天方颂言没去上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天。
手机响了无数次,有贺意的,有辛幸的,还有贺楠的,他全没接。
直到傍晚,门铃被按得急促,他才慢吞吞地起身开门。
辛幸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颂言,你别生贺意的气,他不是故意的……”
“你都知道了?”方颂言侧身让他进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贺意跟我打电话了,”辛幸拉着他的手,急得快哭了,“那个李总监是甲方的新负责人,女的,昨天是她生日,手袋是公司统一买的伴手礼,领带是抽奖抽的……贺意哥怕你多想,才没敢说实话,谁知道……”
方颂言的心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那他为什么不早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他不是怕你担心吗?”
贺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提着个保温桶,雪松信息素沉稳地漫开来,“那项目甲方特别难缠,李总监又是出了名的严格,贺意这三周天天睡在公司,上周发烧到39度都没敢告诉你,这小子真是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