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那天,上海的风终于带了点凉意。方颂言下班回家时,远远就看见贺意蹲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正跟一只橘猫对峙。
少年穿着件浅灰色卫衣,裤脚沾着点草屑,手里举着包猫条,嘴里念念有词,样子傻得可爱。
“跟猫较什么劲?”方颂言走过去,踢了踢他的鞋跟。
贺意猛地回头,眼里还带着点跟猫谈判的认真:“这猫抢了楼下张奶奶的鱼干,我得教育教育它。”
话虽如此,还是把猫条往橘猫面前递了递,“最后一根了,下不为例啊。”
橘猫叼着猫条溜之大吉,贺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手接过方颂言手里的公文包:“今天回来挺早,我妈刚才打电话,说辛幸哥的妈妈明天要来上海,让我们俩过去陪吃饭。”
方颂言愣了一下:“辛幸哥的妈妈?”他只在照片里见过辛幸的母亲,听辛幸说过是位很温柔的中学老师,姓林。”
“嗯,”贺意点头,指尖勾住他的手指往小区里走,“说是来上海参加教学研讨会,顺便看看我们。对了,宋珍苏也来,她爸在上海开了家分公司,她过来帮忙,正好赶上。”
提到宋珍苏,方颂言心里忽然泛起点微妙的情绪。
自从高考后那次坦诚道歉,他们就成了不远不近的朋友,偶尔在朋友圈点个赞,却很少见面。
“她住哪?要不要我们去接她?”方颂言问。
“不用,她跟辛幸哥的妈一起过来,贺楠哥明天开车去高铁站接。”贺意捏了捏他的手心,“怎么,紧张了?”
“有点。”方颂言坦白,“怕给阿姨留下不好的印象。”
贺意低笑出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你这么好,谁见了都得夸。再说了,有我在呢,怕什么。”
第二天上午,方颂言特意请了半天假,跟贺意一起去贺楠的公寓。
刚出电梯就听见屋里的笑声,辛幸的声音像颗小铃铛,混着位温润的女声,听着就让人觉得亲切。
“阿姨好。”方颂言跟着贺意走进门,看见沙发上坐着位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士,眉眼跟辛幸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柔。
“这就是颂言吧?”林慧芝笑着起身,拉过他的手,掌心温温的,带着点护手霜的茉莉香,“辛幸总跟我提起你,说你又懂事又能干,果然是个好孩子。”
辛幸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个搅拌器:“妈!你别总夸他,再夸小意该吃醋了。”
贺意正跟宋珍苏说话,闻言立刻接话:“我才不吃醋,我对象优秀,我脸上有光。”
宋珍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推了他一把:“几年不见,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西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比起高中时的跳脱,多了几分干练,“颂言,好久不见,你倒是没怎么变。”
“你也没变。”
方颂言笑了笑,忽然觉得那些年少时的别扭,早就被时间磨成了温和的释然。
贺楠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雪松信息素稳稳地漫开来:“都先坐吧,午饭还得等会,辛幸非要自己烤戚风,说给阿姨露一手。”
“我哪有!”辛幸举着搅拌器从厨房冲出来,鼻尖沾着点面粉,“是阿楠说我烤的蛋糕比外面买的好吃!”
林慧芝看着儿子和贺楠拌嘴,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转头对方颂言说:“你看他们俩,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还跟小孩子似的。”
方颂言想起高中时第一次在实验室见到贺楠护着辛幸的样子,忽然觉得时光真奇妙,把那些青涩的瞬间,酿成了如今醇厚的温情。
午饭吃得热闹又温馨。林慧芝不停给方颂言和宋珍苏夹菜,问着他们工作和生活的琐事,语气里的关切真诚又自然。
贺意生怕方颂言吃不饱,盘子里的虾剥了满满一堆,最后全堆到方颂言碗里。
“贺意从小就护食,”林慧芝笑着说,“现在倒学会疼人了,颂言你以后可得多担待。”
方颂言的耳尖红了红,刚想说“他也很照顾我”,就被贺意抢了话:“阿姨您放心,我肯定把他宠上天。”
“谁要让你宠上天。”方颂言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脸上却忍不住发烫。
宋珍苏看着他们互动,忽然笑了:“说真的,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我挺羡慕的。高中时总觉得贺意是块捂不热的石头,没想到在你这儿,倒成了绕指柔。”
贺意挑眉:“怎么,后悔了?当初可是你自己说祝我们好好的。”
“后悔也晚了。”宋珍苏耸耸肩,眼里却没有半分失落,“我爸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是做建筑设计的,人挺好,下次带过来给你们看看。”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