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梅雨季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潮意,方颂言推开公寓阳台的门时,雨丝正斜斜地打在晾衣绳上,把贺意那件黑衬衫淋得半湿。
他伸手去收,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听见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别收。”
贺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从背后圈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淋透了正好,省得我再洗。”
方颂言被他逗笑,手肘往后轻轻撞了撞:“懒死你算了。”
话虽如此,还是把衬衫拽了进来,抖落的水珠溅在贺意手背上,凉得他轻颤。
“今天周末,起这么早干嘛。”
贺意把脸埋在他颈窝,黑檀信息素混着雨水的潮气漫开来,像床刚晒过的被子,闷得人发困。
“贺楠哥说中午过来吃饭。”
方颂言转身,指尖划过他乱糟糟的发顶,“辛幸哥要带新烤的曲奇,再不起床就只能吃碎屑了。”
贺意的眼睛瞬间亮了,猛地直起身:“那得赶紧收拾!”
他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冲,路过玄关时还不忘回头叮嘱,“把我那瓶珍藏的梅子酒找出来,我跟哥喝两杯。”
方颂言看着他慌里慌张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画面熟悉得让人心里发暖。
搬来上海半年,他们的小公寓总像个不断被填满的容器——书架上一半是他的专业书,一半是贺意的漫画;冰箱里总有贺意爱喝的可乐和他喜欢的酸奶;阳台的花盆里种着辛幸寄来的薄荷,绿油油的,像片迷你的春天。
十点半门铃准时响起,辛幸抱着个饼干罐站在门口,发梢沾着点雨珠,像只被淋湿的小鹿。
“颂言!”他把罐子往方颂言手里塞,鼻尖往屋里探了探,“贺意又赖床了?”
“刚起来,在洗漱。”
方颂言侧身让他进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焦糖香,混着雪松信息素——是贺楠身上的味道,缠缠绕绕的,甜得像刚出炉的曲奇。
贺楠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保温桶,雪松信息素稳稳地漫开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炖了点排骨汤,”他把桶往厨房台面上放,“张阿姨教我的秘方,说给你们补补。”
“阿楠最好了!”
辛幸凑到保温桶边闻了闻,眼睛亮晶晶的,“比贺意只会煮泡面强多了。”
卫生间里传来贺意含混不清的抗议声,逗得几人都笑了。
贺楠揉了揉辛幸的头发,目光落在客厅墙上的合照上——那是他们大学毕业时拍的,四个年轻人挤在银杏树下,笑得像群没心没肺的孩子。
“工作还顺利吗?”贺楠问方颂言,“上次听你说项目挺棘手。”
“好多了,”方颂言给他们倒了水,“上周刚结题,客户挺满意的。”
他顿了顿,看向贺楠,“倒是你们,工作室最近是不是很忙?听辛幸哥说你总加班。”
“快忙完了,”
贺楠笑着点头,眼角的细纹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温柔,“等这阵子结束,我带辛幸去杭州玩,你们要不要一起?”
“好啊!”辛幸立刻举手,“我想去看西湖的荷花!”
贺意叼着牙刷从卫生间冲出来,泡沫沾在嘴角:“算我一个!我早就想出去放松了!”
他凑到辛幸身边抢饼干,被贺楠拍了下手背,才悻悻地缩回去,“哥!你偏心!”
“谁让你没规矩。”贺楠挑眉,眼里却全是笑意。
雨还在下,敲得玻璃窗沙沙作响。
贺意系着围裙在厨房忙得团团转,一会喊方颂言帮忙递酱油,一会儿抱怨辛幸偷吃排骨;贺楠靠在门框上指挥,偶尔伸手替贺意擦掉溅在脸颊上的油星;辛幸坐在餐桌旁,把曲奇摆成小花朵的形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方颂言站在阳台择菜,看着屋里闹哄哄的景象,忽然觉得这雨天也没那么难熬了。
梅子酒的清香从厨房飘过来,混着排骨汤的醇厚,像首被拉长的诗,每个字都带着烟火气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