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那天,方颂言的手指在查询页面上悬了三分钟,才敢按下确认键。
屏幕上的数字刺得他眼睛发疼——比预估低了整整三十分。
志愿填报系统里,他和贺意约定好的那所北方大学,录取线像道冰冷的门槛,他差了七分,迈不过去。
贺意的成绩却意外地好,超出录取线二十分。
少年拿着手机冲进方颂言家时,额角还带着跑出来的薄汗,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颂言!你看!我们能去同一所大学了!”
方颂言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打印出来的成绩单,指腹几乎要嵌进纸里。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怎么了?”贺意察觉到不对,走过来想看他的屏幕,“你的成绩呢?也查到了吧?肯定……”
话没说完,就看见方颂言手里的成绩单。那鲜红的总分像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雀跃。
“怎么会……”
贺意的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平时模拟考都比这高很多,怎么会……”
“可能是发挥失常吧。”
方颂言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的红泄露了情绪,“贺意,我们可能……不能去同一所大学了。”
贺意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我不管!我可以不去!我跟你去你能去的学校!”
“你疯了?”方颂言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那是你努力了这么久才考上的大学!就因为我没考好,你就要放弃?贺意,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理智?”贺意的眼睛也红了,黑檀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翻涌,带着点受伤的戾气,“在你眼里,我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一所破大学?”
“不是这样的!”
方颂言的声音哽咽了,“我不想你因为我留下遗憾!那是你的未来啊!”
“我的未来没有你,才叫遗憾!”
贺意吼出声,胸口剧烈起伏着,“方颂言,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分开了?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这句话像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方颂言心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口不择言的少年,忽然觉得很陌生。
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瞬间涌了上来:“是!我就是觉得你配不上我!我就是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满意了吗!”
贺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半步。
他看着方颂言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紧咬的嘴唇,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好,我知道了。”
他转身就走,没再回头,背影在玄关的阴影里拉得很长,带着股说不出的落寞。
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方颂言的心脏也跟着疼。
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却再也听不出夏日的热闹,只剩下满世界的空旷和冷清。
贺楠找到贺意时,他正坐在江边的礁石上,脚边扔着好几个空啤酒罐。
黑檀信息素混着酒精的味道,散发出浓烈的悲伤,像头受伤的野兽。
“跟颂言吵架了?”贺楠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贺意没接,只是灌了口啤酒,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哥,他说他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他说的是气话。”贺楠叹了口气,“颂言不是那样的人。”
“气话?”
贺意笑了,眼里却全是红血丝,“他说我配不上他!哥,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我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没能跟他站在一起……”
“你不差劲。”
贺楠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你们都太年轻,遇到事只会用最伤人的方式互相伤害。”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当年我跟辛幸也闹过别扭,他说要跟我分手,我差点就信了。”
贺意抬起头,眼里带着点茫然:“那你们……”
“我去找他,抱着他说我不放。”
贺楠的嘴角勾起抹温柔的笑,“喜欢一个人,哪能因为一句话就放弃。”
远处传来辛幸的声音,少年提着个保温桶跑过来,焦糖信息素像颗小太阳,驱散了些许沉闷的气息:“阿楠,贺意,我给你们带了醒酒汤。”
他把保温桶递给贺楠,又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塞到贺意手里:“贺意,别难过了。颂言那么喜欢你,肯定是有苦衷的。”
贺意捏着那颗糖,糖纸的棱角硌得手心发疼。
他忽然想起方颂言低头算题时认真的侧脸,想起他被自己逗笑时泛红的耳根,想起雪夜里那个带着点凉意的吻……
那些画面像潮水般涌上来,让他心口的疼愈发清晰。
“我是不是……真的太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