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幸笑了笑，眼角有浅浅的梨涡，“贺意他……其实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人好好相处。”
方颂言愣了一下，没说话。
贺楠叹了口气：“别往心里去，贺意从小被惯坏了，性子拧巴得很。”
“我知道。”
方颂言点点头，喝了口蜂蜜水，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却没驱散心里的寒意。
那天下午的自习课，方颂言正在刷题，忽然收到一张纸条。
是贺意从后面递过来的，字迹依旧张扬，却带着点潦草的慌乱：“刚才……对不起。”
方颂言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颤。
他回头看了眼贺意，少年趴在桌子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通红的耳根，像只做错事的大型犬。
他忽然想起辛幸的话，想起贺意笨拙地递过来的柠檬糖，想起雨天里倾斜的伞。心里的坚冰，好像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方颂言低下头，在纸条背面写了个字：“哦。”
然后折成小方块，扔回给贺意。
贺意拆开纸条，看到那个冷冰冰的“哦”字，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忽然烦躁地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桌肚。
晚自习放学时，方颂言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看见贺意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一半明亮，一半暗沉，像他此刻矛盾的心情。
“方颂言。”贺意的声音有点哑，“我……”
“我要回家了。”
方颂言打断他，加快了脚步。
贺意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没再喊住他。
黑檀信息素在空气里打着旋，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走到校门口，方颂言又看到了贺楠的车。辛幸正趴在车窗上向他挥手，笑容像颗小太阳。
“颂言，上车吧，我们送你回家。”辛幸打开车门，焦糖信息素混着暖气漫出来。
方颂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车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贺楠正在给辛幸剥橘子，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贺意又欺负你了？”
贺楠把一瓣橘子递给辛幸，状似不经意地问。
方颂言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小误会……而已”
“我知道他那性子，”贺楠叹了口气，“看着凶，其实笨得很。
他要是真对你不好，不会偷偷把你掉在操场的笔记捡回来，还熬夜帮你抄了一遍。”
方颂言愣住了：“抄笔记？”
“嗯，”
辛幸在一旁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那天我去阿楠家，看到贺意房间里有本笔记，字迹跟你的很像，就是……比你的潦草点。
他说是不小心捡到的，可我看见他抄到凌晨呢。”
方颂言的心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前几天丢失的数学笔记，当时急得差点哭出来，后来不了了之，没想到……
车窗外的路灯一闪而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忽然觉得，那个总是张牙舞爪的Alpha，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那些尖锐的挑衅背后，或许藏着他看不懂的笨拙和在意。
“贺楠哥，”方颂言忽然开口，“贺意他……是不是不太会跟人交朋友？”
贺楠笑了：“何止是不太会，简直是一窍不通。
从小就没人敢跟他玩，除了我们几个，他好像也没什么朋友。”
辛幸靠在贺楠怀里，小声说：“其实贺意挺可怜的，你们爸妈常年不在家，他就是想让人多注意他一点……”
方颂言没说话，只是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夜景，心里像被雨水泡过的棉花，软软的，有点发胀。
车到小区门口时，方颂言下车前，忽然对贺楠说：“贺楠哥，明天……能让贺意来我家一起复习吗？我有些题想跟他讨论一下。”
贺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我一定让他去。”
方颂言推开车门，回头看见辛幸冲他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吃到糖的猫。
他忽然觉得，这个深秋的夜晚，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第二天早上，方颂言刚把书桌收拾好，门铃就响了。
他打开门，看见贺意站在门口，穿着件黑色的连帽衫，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躲闪，耳根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我哥……让我来的。”
贺意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嗯，进来吧。”
方颂言侧身让他进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黑檀信息素收敛得很好，像只收起爪子的猫。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方颂言看着贺意低头做题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侧脸，睫毛很长，鼻尖上沾着点墨水渍，像只不小心蹭到墨汁的大猫。
“这里错了。”
方颂言伸手，指尖点在贺意的练习册上。
贺意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都乱了半拍。
他能感觉到方颂言的指尖离得很近，带着点温热的气息，像羽毛搔过心尖。
“哦……哦。”他慌忙低下头，假装修改，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方颂言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想起贺楠的话，想起辛幸的笑，忽然明白，这个总是用挑衅来掩饰在意的Alpha，其实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贺意，”方颂言忽然开口，“以后……别再欺负我了，好不好？”
贺意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和慌乱：“我……我没有……”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方颂言笑了，眼里带着点温柔的暖意，“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斑。
贺意看着方颂言的笑，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发出了个含糊的音节。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飘落，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方颂言看着贺意认真修改题目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些尖锐的棱角，那些笨拙的挑衅，或许都是真心的一部分。
而这份带着刺的真心，终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变得柔软，变得温暖，像这个深秋里，悄悄酝酿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