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贴出来那天,风卷着银杏叶在公告栏前打旋。
方颂言挤在人群里,指尖划过红榜上自己的名字——依旧是年级第一。
紧随其后的是贺意,名次往前跳了三十多名,红得刺眼。
“行啊你,贺意,”
体委拍着他的肩膀,笑得一脸谄媚,“跟方颂言混就是不一样,这进步跟坐火箭似的!”
贺意没接话,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方颂言身上。
少年正低头跟宋珍苏说着什么,侧脸被阳光照得发透,耳尖泛着点粉。
他忽然扯开嘴角,露出个带刺的笑,拨开人群走过去,故意撞了方颂言一下。
“让让,挡路了。”
贺意的声音冷得像冰,黑檀信息素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带着熟悉的压迫感。
方颂言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撞到公告栏的铁架,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干什么?”他皱紧眉头,眼里的温度瞬间凉了下去。
“不干什么,”贺意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考得不错啊,小Beta。就是不知道……这点成绩够不够让你在我面前抬头。”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过来,方颂言的脸瞬间烧起来。
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我考多少分,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贺意忽然伸手,扯住他胸前的校服拉链,把人拽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别忘了,是我让你教我题的。你能有机会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该谢我才对。”
宋珍苏气得脸通红,冲上来想推开贺意:“你有病吧!贺意!”
“滚开。”
贺意眼神一厉,黑檀信息素陡然变得锋利,刺得宋珍苏这个Omega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眶泛红。
“贺意!”
方颂言猛地挣开他的手,声音发颤,却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贺意笑了,笑容里却没半点温度,“想让你知道,别以为帮了我几次,就能在我面前摆架子。你跟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说完,转身就走,校服外套的下摆扫过方颂言的膝盖,像甩过来的一巴掌。
方颂言站在原地,看着他嚣张的背影,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刚才还暖烘烘的阳光,此刻落在身上却冷得刺骨。
他想起这阵子贺意递过来的柠檬糖,想起雨天里倾斜的伞,想起晚自习时悄悄放在桌角的热牛奶——原来都是假的。
“颂言,你别理他!”宋珍苏拉着他的胳膊,声音哽咽,“他就是个疯子!”
方颂言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笔袋,转身往教室走。
银杏叶落在他的肩膀上,又被风卷走,像谁在偷偷叹气。
那天之后,贺意又变回了最初的样子。
他会在方颂言刷题时,故意把桌子撞得震天响;会在食堂打饭时,抢在方颂言前面,把最后一份糖醋排骨端走;甚至会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带着一群人霸占篮球场,对方颂言投过去的球视而不见,任由篮球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方颂言没再理他。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下课就去图书馆,放学就直接回家,像躲瘟神一样躲着贺意。
可越是躲,贺意的挑衅就越变本加厉。
周五的生物实验课,两人被分到了一组。
贺意拿着解剖刀,在青蛙身上划来划去,就是不按步骤操作。
方颂言看着被划得乱七八糟的青蛙尸体,深吸一口气:“贺意,我们要做心脏观察实验。”
“急什么。”
贺意漫不经心地用刀尖戳着青蛙的后腿,“反正你这么聪明,少个心脏也能得满分,不是吗?”
方颂言的手指攥紧了实验台的边缘,指节泛白:“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
“不想跟我浪费时间?”
贺意忽然笑了,放下解剖刀,转身把方颂言困在实验台和自己之间,“那你想跟谁浪费时间?跟我哥?还是跟那个甜腻腻Omega?”
他的黑檀信息素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像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方颂言的神经。
“你放开我。”方颂言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不放。”贺意的拇指摩挲着他的下巴,动作带着点病态的执拗,“我就是要让你看着我,看着你怎么跟我这种人浪费时间。”
实验室的门忽然被推开,贺楠扶着辛幸站在门口。
辛幸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看到里面的景象,吓得差点把杯子掉在地上。
“贺意!”贺楠的声音冷得像冰,雪松信息素瞬间压过了嚣张的黑檀味,“你在干什么?!”
贺意的动作顿住了,却没立刻松开方颂言,反而抬头瞪着贺楠:“哥,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
贺楠走上前,一把拽开贺意,将方颂言护在身后,“你在学校欺负同学,还敢说不关我的事?”
方颂言靠在贺楠身后,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像找到临时的避风港。
他看着贺楠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我没有欺负他!”
贺意梗着脖子,眼神却有点发虚,“我们在做实验。”
“做实验需要把人堵在实验台前面?”
辛幸的声音带着点怯,却还是鼓起勇气站出来,“贺意!你不能这样对颂言……”
“你闭嘴!”
贺意猛地打断他,黑檀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翻涌,刺得辛幸往贺楠怀里缩了缩。
“贺意!”贺楠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跟方颂言道歉。”
“我不!”贺意的脸涨得通红,像被点燃的炮仗,“我凭什么跟他道歉?他就是个……”
“够了!”贺楠厉声打断他,“你再敢说一句试试!”
兄弟俩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方颂言看着贺意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握的拳头,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贺楠哥,算了。”
方颂言轻轻拉了拉贺楠的衣角,“我没事,不用道歉。”
贺楠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担忧:“可是……”
“真的没事。”
方颂言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持。
贺意看着方颂言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宁愿方颂言骂他,打他,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平静——仿佛他所有的挑衅,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连点回音都没有。
“哼。”贺意别开脸,转身摔门而去,黑檀信息素在空气里留下刺鼻的余味。
实验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辛幸把保温杯递给方颂言,里面是温热的蜂蜜水:“颂言,你喝点水吧,压压惊。”
方颂言接过杯子,指尖碰到辛幸冰凉的手:“谢谢你了,辛幸哥……”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