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总带着股钻骨的凉,淅淅沥沥打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方颂言握着笔的手有点僵,指尖在演算纸上悬了半天,也没落下一个字——后颈的皮肤总觉得发烫,像有目光黏在上面,带着点熟悉的、让人不自在的灼热。
他不动声色地往斜后方瞥了眼,贺意果然在看他。
少年趴在桌子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双眼睛,睫毛被窗外的雨雾打湿,显得格外长。
察觉到方颂言的视线,他非但没躲,反而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个痞气的笑,像只偷到腥的猫。
方颂言的耳尖腾地红了,慌忙转回头,心脏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这阵子贺意变了很多,不再往他课本里塞虫子,也不再用信息素欺负他,却多了个新毛病——总盯着他看。
上课看,下课看,连他去水房打水,都能在走廊尽头撞见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起初方颂言觉得毛骨悚然,后来渐渐麻木,只是每次被撞见时,耳根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发烫。
“喂,方颂言。”
低沉的声音带着点雨气,从后桌飘过来。方颂言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没回头。
“问你道题。”
贺意的笔尖戳了戳他的后背,力道很轻,像羽毛搔过。
方颂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乱跳,转过身。
贺意的数学练习册摊在桌上,一道解析几何题旁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正被无数个问号砸得满头包。
“哪里不懂?”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贺意指着题目的最后一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面,留下道浅浅的印子:“这个辅助线怎么画?我画了三次,都算不对。”
方颂言凑近了些,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黑檀味——比以前淡了很多,像被雨水洗过,冷冽里掺了点干净的皂角香。
他拿起笔,在图上轻轻画了条线:“这里,连接圆心和切点,用勾股定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 Beta 特有的温和,像秋雨落在青石板上,润物细无声。
贺意没看题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侧脸。
方颂言的睫毛很长,低头时在眼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鼻尖很挺,嘴唇的颜色很淡,像刚被雨水打湿的花瓣。
“听懂了吗?”
方颂言讲完,抬头撞见他的目光,吓了一跳,笔差点掉在地上。
“啊?哦,懂了。”
贺意慌忙移开视线,耳根悄悄红了,“谢了。”
方颂言转回去时,心跳得更快了。
他摸着发烫的耳垂,忽然觉得这道题好像也没那么难,难的是……怎么躲开贺意那双总像带着钩子的眼睛。
放学时雨还没停,方颂言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刚出教学楼就被雨截住了。
他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里模糊的人影,有点犯愁——早上出门时没看天气预报,没带伞。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伞出现在他头顶。
贺意站在他身边,半边肩膀露在雨里,黑檀信息素混着雨气漫过来,居然没了以前的压迫感,反而像层薄薄的铠甲,把冰冷的雨丝都挡在了外面。
“走了。”贺意的声音有点闷,没看他。
“不用了,我等宋珍苏她们……”
“她们早就走了,”贺意打断他,把伞往他这边倾斜了大半,“宋珍苏被她哥接走了,宋扬说要去图书馆。”
方颂言愣住了,他居然没注意到。
“愣着干嘛?想淋雨发烧?”贺意拽了拽他的胳膊,力道很轻,“我家司机在门口等,顺道送你。”
雨下得更大了,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方颂言被他半拉半拽地走进雨里,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传来贺意身上的温度,烫得他有点心慌。
“贺意,”方颂言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总跟着我?”
贺意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谁跟着你了?顺路而已。”
这个借口漏洞百出,方颂言却没再追问。他看着两人交握在伞柄上的手,贺意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和他那身乖戾的气质一点都不符。
走到校门口,方颂言看见贺楠的车停在不远处。
车窗摇着,辛幸正趴在窗边朝他们挥手,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像颗刚剥开的糖。
“贺楠哥!辛幸哥!”贺意喊了声,拽着方颂言走过去。
“你们也刚出来?”贺楠降下车窗,雪松信息素混着车厢里暖气的味道漫出来,让人觉得很安心。
“嗯,刚送完作业。”方颂言笑着点头,目光落在辛幸手里的保温桶上,“你们这是……”
“给你带了点姜茶。”
辛幸把保温桶递过来,指尖碰到方颂言的手,凉得他缩了缩,“早上听宋珍苏说你没带伞,怕你淋雨着凉。”
保温桶是温热的,隔着桶身都能闻到浓郁的姜味混着红糖的甜。方颂言的心里忽然暖烘烘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谢谢你,辛幸哥。”
“不客气。”辛幸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快趁热喝,贺楠还特意让张阿姨多加了些红糖,不辣的。”
贺楠在一旁补充:“喝完让贺意送你回家,他要是敢偷懒,你告诉我。”
“知道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