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徐相一瘸一拐迎面而来的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饿产生了幻觉,前面那个一身老头衫一把年纪却掩不住清俊面容的老头,真不愧是探花郎出身。果然状元是给国家的,探花是留给皇帝自身审美的。他和徐润长得很像,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除了鬓发夹杂了些银丝,眉眼处有些深凹和细纹,保养的倒是相当不错,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硬朗,像一根清瘦挺拔的竹子。他上前一把拉开我扶着徐润的手,我的心一时提到了嗓子眼。
“伤如何?”
他的神情严肃地我是真怕他下一刻就反手给徐润再添上一巴掌。
“小伤而已。”
我低头嗫嚅,头顶上果不其然传来和我说的一般的话。
“晋州还回不回?”徐承海接着问。
“回。”徐润只回了一个字。
“好。”徐承海也只回了一个字。然后抬腿一脚踢在他膝盖上,
然后我就听到他自己嗷了一声,抱着脚原地蹦哒,瘸的更厉害了……
我……
权相走的是这种画风吗?
我终于知道他前面为什么是一瘸一拐出现的了……
他的嗷戛然而止,因为低头看到了我……他收起了刚刚的挤眉弄眼崩溃大嚎,清咳了一声,“原来有人。你谁,什么时候在那的?”
我……
我不是一直在吗?
他说完这句话想接着问,转了下头没找到然后视线向下,对上才继续开口,“已近宵禁,女子独身在外不好,注意安全,早些回家。”
我……
我不是和你儿子一起的吗?我看向一旁的徐润。
徐相完全读懂了我的意思,“他是个男人,还是个很危险的男人。你若不介意,老夫送你回家,毕竟以姑娘身形,纵老夫有不轨之心,怕也打不过,可以放心。”
所以,你送我回家可以,你儿子不行,
因为你打不过我?
那到底谁保护谁?
“她叫崔明镜,是新进女官。”徐润在一旁补充。
徐相恍然大悟,“骂我顽固不知变通,迂腐固守旧礼,僵化没有脑子那个?”
我……
崔明镜你的科考试卷到底写了啥?
怪不得吏部给你穿小鞋。
“你说是就是吧。”我破罐破摔。
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
“徐承海。”我说。
他……
看着他的表情我忽然明白过来,“徐相。”
他……
还不对吗?
“老不死……?”我弱弱开口,并没有什么底气。
他……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而后似乎是放弃了,“我是这任女子科考的主考官,题是我出的。给你机会让你的文章呈递御前的正是我。我此言是想告诉你,莫要因为自己骂了我就有负担,朝堂政局本就波谲云诡,吏治民生更是纷杂繁复,争执辩论只要是出于公理百姓,并无不可。但骂人是不对的。不过眼下看来,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我记仇。甚至还在骂?”
“对不起,我错了。”我火速认错,只要低头够快,错误就追不上我。
他……甚至没来得及收起脸上语重心长的表情,甚至夹带着的无奈又多了点。
还不对吗?
“不然你骂回来?”
“我说骂人是不对的,不管是你骂我还是我骂你,不管骂得是写在卷子上对仗工整的四六骈文还是粗俗俚语老不死,骂人这件事本身是不对的。”
这腔调似曾相识,
我看向徐润,嗯,是你亲爹。
徐润扶着墙的手松开,手指上的血滴落在地,“你不是在前面等吗?”
“你走得太慢。张大夫要关门了。”徐相看向我,“是因为她耽搁了?”
我……
我是见义勇为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