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徐润答。
狼心狗肺啊你!
“她不认路,腿也略短,步子不大。”
我的拳头硬了。
徐相直接走过来,伸手撑住他,而后弯腰将他背了起来,他倒也自然,顺势趴在他背上,还补了一句,“你压到我伤口了。”
我……
“你的伤不是你爹打的吗?”
徐相一脸震惊猛地回头,“你这么败坏我的名声?”
“递藤条的是你。”
“我那是抢,再说打到你了吗?藤条断了,我被藤条反抽了一巴掌。你的旧伤自己裂开的,关我什么事?不好意思承认就栽赃到我头上?”
大夫亲口认证,徐润的伤势确实不重,至于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渗人,纯粹是因为他的旧伤是不小心摔倒裂开的,四脚朝天,姿势狼狈,以至于太说不出口而让老父亲背了一口黑锅。
“所以,要打你的是?”
“我哥。”
我……
本文唯一恋爱脑,真正故事分量上的男配,居然是徐家唯一武力担当,刷新三观。
“他凭什么?”我脱口而出。
“长兄如父。”徐润一把堵死。
“你爹不还在吗?”我看了眼不远处正低着头听大夫交代如何用药注意事项的徐相,许是我们俩盯得视线太热烈,他不自觉地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就听到咔嚓一声。
我……
“你爹脖子好像扭了。”
“科考事繁杂,阅卷的半月都呆在值房,事必躬亲。科考事毕后病了小半月,在床上躺久了,落枕了。”
我……
“你骂他的确实没错。顽固不知变通,迂腐固守旧礼,可没有他这样的人坚持平等取士,坚持唯才是举,女子科考根本无法顺利推行,你的答卷在吏部那一道就会被废弃,这一点你不是体会到了吗?”
我无言以对。
“所以为难女官,故意冷待是吏部自己的意思?”
他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他们的胆子应该没那么大。”
“那你前面骂他们是—”
“吏部并非铁板一块,派系林立,我爹名为主管但实际也不过是圣上用以权衡的一块镇仓石,保证平衡不出大乱子。授予官职安排差事,吏部中能插手此事的人不少。太子,永宁侯,昭王,甚至陛下。”
“我得罪谁了?”
“全部。”
烛火摇曳,声随影落。
“可我什么都没做啊,怎么就全部了?”
我甚至连吏部官署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要轮罪好歹需要知道罪行是什么啊?
我问完这句话之后却突然明白了,这是问题,却也是答案。正是因为我什么都没做,没有选择他们其中任何一派作为自己的靠山,没有鲜明地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场,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一个阵营投效。所以在他们所有人看来,我都有可能是敌人。
一只单打独斗的兽落入以世群结对为规则的斗场,不选择加入其中一个阵营,就会成为所有阵营的食物。
“结党营私不是什么好词,官场自古以来三令五申明令禁止但仍屡禁不止,甚至还有不少人自身虽无大错却往往因受牵连或遭贬谪甚至丧命,他们难道不知道党争之害吗?可不党争,甚至只有害!”
如果不是我亲耳所听,我是绝对不会把这段话同徐润联系到一起的。以他耿直的性格,实在很难想象他会赞同党争。可退一步想,若他真的是个愣头青,对官场规则毫无理解,又怎么可能成为男主萧远的对手,若没有些自己的见解怎么能成为会影响甚至掀翻故事结局的变数,让世界意识和作者意识不得不联手绞杀。
他不是蠢,更不是轴,他只是心中有道,纵知所择之路未必坦途,却仍愿执烛开路,劈开一片迷雾。甚至他也知变通,懂博弈,会在不损大局前提下另辟蹊径。
“你去晋州,是为了给徐家留一条后路?”我按住想要起身的他,“你爹是文人出身,你大哥也是科考出身,你却选择从军。若不是徐家真的权欲滔天,想要文武皆占,便只能是你想以武道护他们文道一路坦途。”
他没否认。
“可若如此,那为什么不选徐家势力中的云州?”
“云州真的是徐家的势力吗?”他拿开我的手,起身,“世人眼中,吏部不也是徐相的天下?”
所以,
他是想从零开始,真的造一面不容旁人插手的徐家盾牌,为——
我顺着他看向正在揉脖子的徐相,
坚守理想相信信仰的人,包括我,
树一道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