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走到茶案前倒了杯温水,回到榻前扶陆明惜起身,小心喂她喝下,而后轻声哄着:“明惜劳累一日,身上应也乏了,不如让我帮着按按?”
陆明惜笑笑,嘴上说着“怎敢让裴大人做这种伺候人的事”,身体倒是诚实,任由他扶着调整了姿势,伏在软枕上。
她起初肩背还有些紧绷,但裴珩按揉的力道不轻不重,身体的酸乏倒真的缓解了不少。渐渐地,困意上涌,她的眼皮开始发沉,几次将合未合。
裴珩看着她强撑睡意的模样无声地笑了,心疼道:“明惜这些日子似又清减了,需好生呵护着。近日看明惜饮食,似是比阿沐还要挑食。”
陆明惜半睡半醒间含糊反驳道:“怎能说是挑食?我只是不愿勉强自己吃不喜欢的食物罢了。对喜欢的,我一向长情。”
说到这里,她眼眸慢慢睁开,小声问着:“在我之前,除宋姐姐外,你可还考虑过其他女子?可有过让你长情之人?”
裴珩毫不迟疑地答道:“未曾有过。”
陆明惜极力掩饰着不安,轻描淡写道:“你不必瞒我,坦诚说便是,我不会怪你。”
见她眼睫轻颤,脊背也僵硬,裴珩心疼得紧,但又压不住那一丝愉悦,便一边更轻柔地按着,一边委屈道:“明惜误会我了。我从前心思皆用在家族与仕途上,本就无情,又何来长情?若说考虑,那也只考虑过宋二姑娘一人,但明惜也知我与宋二姑娘是何情况。”
陆明惜眼睛眨了眨,紧绷的眼尾垂顺了几分,坐起身来看向他:“你莫要想着骗我。”
“我若骗了明惜,两年一到,明惜自可弃我而去。”他眉眼低垂,直直望着她,郑重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心酸:“明惜,你是我此生初次心动、唯一愿付真心的珍宝。我庆幸在遇见你之前,心无旁骛,未曾让任何人占据过分毫。我的过去、现在与未来,从始至终,都完整地属于你一人。”
陆明惜被他湿漉漉的眼眸晃得心头一酸,惊慌之下赶紧挪到他身前,捧着他的脸柔声安慰着:“是我不好,我怕我将我所珍重托付于你,你却有许多归处,所以言辞激烈了些。你方才所讲我皆听到了,我信你,日后也不会再问。你不要难过了,好吗?”
裴珩坐着未动,嘴角勉强牵着:“明惜有了独占我的心思,我求之不得。但我见不得明惜不开心。我保证,日后绝不会有此类让明惜不安之事。”
陆明惜立即应下:“好,我信你。”
她以为她如此回应,裴珩情绪会有所好转,但他仍低着头沉默不语,她不免担忧:“你可是还在难过?”
裴珩苦涩一笑:“嗯,心口酸疼。”
陆明惜手指紧了紧,直起身子小心翼翼抱住他,让他的额头抵在自己肩上,而后手轻抚着他后脑。
她急于安抚他,脑中一时半会儿未想到什么安抚的话,便重复了遍:“是我不好,不要难过了。”
片刻后,怀中人问:“明惜,你当真对我有我对你一般独占的心思吗?”
听他开口,陆明惜稍松口气,回道:“有的。”
“明惜证明给我看。明惜若能证明,我便不难过了。”
陆明惜一愣,松开手缓缓坐回榻上,迟疑道:“这要如何证明?”
她话音刚落,裴珩稍有光亮的眼眸又黯了下去。见状,陆明惜赶忙改口:“我能证明,我证明给你看。”
她凝着他略有期待的眸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捧着他的脸,目光缓缓下移。
裴珩配合地闭上眼睛,只感觉温软的触感伴着清浅的呼吸,如羽毛般轻轻落在他唇上。接着,耳畔传来轻声细语的问话:“这样你可能感受到?”
他缓缓睁开眼,正撞进她如水般柔和又带着丝忐忑的眼眸。他瞳孔一缩,手下攥着被帛,压下心头那阵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滚烫悸动,勾唇低声道:“还不够。”
陆明惜有些讶异,垂眸想了会儿,勉强想出个主意。
她双手轻搭在他肩上,将他缓缓向后推靠在榻上,自己也随之倾身。接着,将目光定格在他心口的位置,将手轻轻覆上去,而后抬眸望进他眼底,一本正经地问着:“心口还痛吗?”
跳动的心被她的掌心与目光熨帖,胀满欣喜,早已感受不到疼痛,故他诚实答道:“不痛了。”
陆明惜面容舒展,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一字一句、字字清晰地说着:“此后,这里生出的所有悸动,无论喜悲,都只准与我一个女子有关。它的不安,它的欢愉,也只有我能平息与呼应。你可答应?”
裴珩神情僵了一瞬,一股滚烫的洪流从她手覆着的那一处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地将手搭在眼上,笑声从喉咙溢出,带着颤抖,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说给她听:“真是拿你没办法...明惜,你怎么能如此平静?你越是平静,我越是情难自抑。”
陆明惜不知该如何接他的话茬,便坐直身子补充道:“我方才并未说完整,我说的‘女子’是指可能与你有情感纠葛之人,母亲、大嫂、宋姐姐这些亲眷友朋并不在其中,你尽可以关心、爱护她们。你若对其他女子有欣赏或怜悯之意也无不妥,但不可生出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