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裴珩环着陆明惜,脸颊贴着她额角,捏着她的手轻声问道:“方才我有些失措,但不是因为不信明惜。明惜可会怪我?”
陆明笑着反问:“你想听我如何说?”
裴珩眼尾的弧度微微弯起,半是认真半是逗弄道:“我想听明惜说喜欢,说我刚才的样子,明惜也喜欢。”
陆明惜轻笑一声,打趣道:“得寸进尺。”
裴珩垂首看她,笑着追问:“明惜可喜欢?”
“喜欢。你所有的样子,我见过的、未见过的,我都会喜欢的。”陆明惜坐直身子,笑意盈盈,“那我现在可能与我喜欢的裴郎中的样子聊其他事了?”
裴珩嘴角漾起浅浅的弧度,颔首道:“嗯,明惜说吧。”
陆明惜垂眸看了眼仍环着她的手,疑惑问道:“你不放开我吗?”
“有何妨碍?”裴珩眼底藏着笑,语气一本正经,“约还有一炷香到府,我们先聊正事,这些细枝末节之事以后再议。”
世安居内,姜令仪坐在长公主对面,讲着她上午在宁王府听到的趣闻。见长公主姿态闲适,嘴角轻牵,她适时开口:“母亲素日教导‘人心险恶’,儿媳今日算是亲眼得见。二弟在朝中声势正盛,府上亦是风光无两,便有眼红之人蓄意生事。先前议论二弟的婚事,如今见二弟婚事圆满,与二弟妹伉俪情深,便又攀诬起二弟妹来。”
长公主眼皮轻抬,随口问道:“噢?他们是如何议论的?”
姜令仪嘴角浅勾,轻描淡写道:“不过是些风言风语,但着实恶毒,竟说二弟妹与宋家三郎似有私情。儿媳听后,只觉荒唐至极。怕是有人见二弟妹初入京城,外表柔善,便想以她的私德为突破口,来攻讦我们英国公府。”
长公主手肘搭在扶手上,松垮垮地靠着椅背,语调慵懒:“你觉得这话有无可信之处?”
姜令仪垂首,不疾不徐道:“儿媳半分都不信。母亲,二弟妹是您与我亲手调教的,她的品行我们再清楚不过。且她与二弟夫妻恩爱,她绝无可能与他人有染。再者,她入府后极少应酬,每次出门皆是为了府中之事,且必有人陪同在侧,从无半分逾矩之行。再说那宋家三郎,他虽久居沙场,但宋府家规森严,他亦非孟浪之人,当不会做出悖礼之事。”
她抬首勉强一笑:“只是,二弟妹心性质朴刚烈,她若知晓自己被人如此污蔑,怕是要伤心。”
长公主垂眸想了片刻,轻叹口气:“京城终非江州,她心性纯良,又过于天真,早些栽个跟头未尝不是好事。经此一事,无须我多言,她自能悟出何时该慈,何时当厉。”她眉毛扬起,看向姜令仪的眼神意味深长,“宋二耳目通达,想必宋府也已经知晓此事。二郎他们今日过府拜访,应能带些消息回来。我们先看宋府作何反应,也正好借此,看看我这个二儿媳,在宋府心中究竟有多少分量。”
聊到此处,婢女来报,称裴珩与陆明惜前来问安,姜令仪便起身行礼:“母亲,儿媳在此恐有不便,儿媳先行告退,晚些时候再来向母亲问安。”
见长公主颔首,姜令仪往门口走去,擦肩而过时,她向陆明惜递了个眼神,陆明惜便知长公主已听闻此事。她稳住心神,与裴珩在一旁坐下,同长公主闲聊了几句。待其他事已聊的差不多,她与裴珩对视一眼,二人便起身走至堂中。
在堂中站好后,她敛裙便要跪下,被裴珩握着大臂拦了下来。她侧首看向他,却见他面无波澜地目视着前方。
眨眼间,她弃了跪下请罪的念头,垂首恭顺道:“母亲,儿媳自入府后受府中荫庇,享二少夫人之尊,心中常怀感激。本想尽心侍奉,为夫君安定后宅,略尽本分,不想入门数日便因儿媳失察而生出枝节,儿媳深感不安,特来请罪。”
陆明惜话音刚落,裴珩随之拱手行礼:“母亲,此事非夫人之失,是儿子对外疏于防范,有失察之过。”
长公主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几圈,带着一丝玩味:“你们先别急着请罪,先与母亲说说发生了何事?”
陆明惜感受到裴珩投过来的眼神,她神色平静地望向长公主,镇定自若回道:“回母亲,今日儿媳与夫君过访宋府,从宋二姑娘处得知,京中正流传一桩关乎儿媳与宋三公子清白的谣言。但好在宋府深明大义,信我清白。如今宋老夫人愿亲自出面澄清,宋二姑娘也正以‘恶意损坏宋府清誉’为由彻查此事。”
见长公主稳坐如山,面无愠色,她提着的心稍稍放下,继续说着:“儿媳想,此事不如就由宋府主持追查。一来可极大淡化此事与英国公府及夫君的关联,保全声誉;二来府中不需过多介入,只需在宋府需要时一同表明立场,反而可彰显两府同气连枝之谊。但因事关府上和夫君,必须周全,故儿媳想明日先往荣国公府,向义母与世子妃说明原委,并派人留意谢府动向。至于儿媳自身,儿媳当举止如常,更加谨言慎行,不授人以柄。”
说完,她抬眸看向裴珩,裴珩稳声接过:“母亲放心,朝堂风向儿子心中有数,定当权衡周全,适时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