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六人驰马而射,掀起阵阵黄土,箭矢一支接一支地飞向箭垛。场下凉棚内三位小姐暂停了交谈,全都观着场上的赛况。
陆明惜眼睛望着场上,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宋含妤。上次在琴行她便感觉到宋含妤态度的软化,方才的交谈也让她进一步确认,宋含妤当下对她并无敌意。
见宋含妤看得专心致志,甚至偶尔流露出不够温婉的表情,陆明惜猜测宋含妤应是对骑射有些兴趣,她心中便有了打算。
比赛结束,六人下场去更衣后,陆明惜温声道:“宋三公子技艺超群,勇猛果敢,宋二公子也不遑多让。两位兄长如此,不知宋二姑娘是否也对骑射有所涉猎?”
“我亦喜爱,然,身份不便。”
宋含妤语气并无明显起伏,但陆明惜还是抓住了其中隐隐的遗憾与不甘,她抬眸望向宋含妤,眼神诚挚:“江州偏远,家中亦未对我严加管束,故我从前性子野了些,对箭术略知一二,但毕竟不能同京城的箭术比。宋二姑娘见多识广,不知可否为我稍加指正?”
宋含妤瞳孔微微一亮,眼尾带着笑意:“陆姑娘懂箭术?”她身子朝陆明惜前倾了些许,脸上略有期待,“不知含妤是否有缘得见?”
陆明惜颔首,而后看向手指绞着帕子的谢今禾:“可否请谢姑娘也品鉴指教?”
谢今禾微微点头,轻声道:“今禾乐意之至。”
裴珩沐浴更衣后重新回到场上,陆明惜便向宋含妤和谢今禾点头示意,步履轻盈地缓缓朝他走去。
见她走来,裴珩迎上前去,用身体帮她挡住了强烈的日光,将她罩在他的阴影里,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明惜对我场上的表现可满意?”
陆明惜微微仰头,眉眼弯弯:“裴大人从不诓人,果然只输给了宋三公子。”
裴珩轻松口气,垂头哑笑:“明惜今日劳累,再歇息半个时辰我们便回府。”
“不急。”她往他身后瞧了眼,声音轻快:“这里靶子样式多,可否让民女也试试?”
裴珩微微一怔,眉头微拧,委婉措辞道:“明惜可是对骑射有了兴趣?改日我在府中教你,如何?”
陆明惜知裴珩是担心在此种场合因她个人失误而损了他的声誉,故声音软下来:“在江州时,家兄教过民女。民女虽不算精通,但中靶应无问题,不会丢了裴大人的脸面。”
裴珩站直了几分,眸子不自觉地眯起:“明惜为何突然如此?”
陆明惜直视着他的双眼,心口一酸,但还是耐心解释:“民女想借与宋二姑娘的来往与宋府交好,刚巧宋二姑娘对骑射有兴趣,民女又会一些,便想以此为契机。事前未与裴大人商量便自作主张是民女不好,但机不可失,且民女有把握。”她小心地拉着他袖子的一角,“裴大人可能允民女这一次?”
裴珩凝着她亮晶晶的眸子,还是心软下来,但语气里仍带着警告:“明惜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陆明惜愈发郑重,“裴大人信民女这一次,若此次不成,民女定会痛定思痛,决不再犯。”
裴珩脑中快速想了遍若出了错该如何弥补,沉默半晌后无奈道:“罢了,我去为你准备弓箭。”
陆明惜立刻欠身施礼,嘴上恭敬说着“谢裴大人”,看向他的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裴珩轻笑,调侃道:“仅此一次,明惜不可再诱我犯错。”
过了会儿,裴珩带着陆明惜到了射靶位,将弓递给她:“试试拉不拉得动。”
在陆明惜试弓的时候,他面色凝重,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明惜不必顾虑,若出了差错,我会处理好后续。”
闻言,陆明惜扫了眼一旁站着,正望着她的几人,她立即挂上温顺的笑容:“那便先行谢过裴大人了。”说完,便从箭桶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见她拉弓的姿势,裴珩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回落,喉结不经意地滚了下,凝视不移地望着她。
只见她眸一眯,弯弓瞬间拉满,接着手一松,箭矢直冲出去,堪堪落在靶上。
裴珩比其他几人都要紧张,视线紧追着箭矢,看到箭未脱靶方喘口气。他视线转回到她身上,想与她说话,却见她面容平静,而后朝其他几人微笑示意。
他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对弈的画面,那时她便是如此表情,他这才意识到这一箭她是在示弱。
思忖间,陆明惜已抽出第二支箭,搭弦、拉弓、快速射出,这支箭正中靶心。未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又射出第三支,仍是稳稳落在靶心。
周围一片喝彩声,宋堂浔最先开口:“礼之弓马娴熟,陆姑娘亦巾帼不让须眉,箭术精湛,矢不虚发。方才这三箭当真精彩,从此,京中又多一名善箭术的贵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