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日子长公主将教导陆明惜的任务交给了姜令仪,这日姜令仪入宫探望长姐丽妃,长公主便召陆明惜去了世安居。
两人对坐,一盘棋尽,长公主气定神闲道:“听闻前几日你与二郎去了琴行,买了琴和琵琶回来。我竟不知你还懂琵琶。”
陆明惜正欲开口,长公主将手轻轻抬起,拦住了她:“你与二郎婚期在即,我找你来是为了交待你些事,这些官话就不必讲了。”
知晓长公主之意,陆明惜便垂首恭敬地听着。
“你谦逊、不张扬,这很好。从你的棋风也能看出来,你懂布局、知进退、招式灵活,既能防守,又可进攻。在棋艺这一点,你比令仪和宋二都要好,她们缜密,重防守。但我今日要与你聊的,恰是此事。”
“你有破局之力,若身处变局或危机,你能杀出血路赢得生机,这是你的优势。但你尚不懂如何在太平时稳定经营。你性情刚烈,不愿在规矩内解决问题,长此以往,难免要付出惨痛代价。我如此说,你可明白?”
陆明惜嘴唇紧抿,思索几息后郑重表态:“是民女狭隘,仅看到规矩对民女的约束,却未想过让规矩为民女所用。民女懂长公主殿下之意了,多谢长公主殿下提点。”
长公主徐徐收起眼中的审视,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让你跟着令仪也有这层考虑。令仪是个能守成经营的,你多与她学学。”
说完,她视线望向远方,声音沧桑了几分:“英国公府看着辉煌,可树大招风,群狼环伺。二郎亦在朝中树敌不少。陆姑娘,你要尽快成长起来,方能陪二郎打赢这场仗。”
望着长公主,陆明惜恍惚了一瞬,她好像看到了多年后自己,那时她是否也能如长公主一般担起家族的命运?
她突然想清楚了,她要留在英国公府,她想在这片辉煌的基石上留下浓重的一笔,而无关风月。故她认真而清晰道:“民女定当竭尽全力。”
两人又聊了会儿,婢女进来传报:“长公主殿下,二公子和小世子来了,现在门外等候。”
长公主略带戏谑地瞟了陆明惜一眼,微微点头,让婢女带他们进来。
过了片刻,裴珩牵着阿沐的手走进来。
阿沐一见陆明惜便松了抓着裴珩的手,踉跄着跑向陆明惜,嘴里甜腻腻地喊着:“陆姑姑!”
见阿沐直接扑进陆明惜怀里,将她撞得眉头微蹙,裴珩眼神一沉,将先前牵着阿沐的那只手背后,沉声道:“阿沐,怎可如此无礼?”
阿沐身子一僵,又往陆明惜怀里缩了缩,睁着大眼睛小声应着:“阿沐知错。”
裴珩站在原地未动,视线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既知错,便过来这边坐。”
见阿沐瘪了嘴,陆明惜赶紧揉揉他的脸以示安慰,又笑着看向裴珩:“裴大人,小世子平时都与民女同坐,今日可否也让他坐在这里?”
阿沐也嘟着嘴撒娇:“二叔,你就让阿沐坐在陆姑姑身旁吧,阿沐会乖乖坐好。”
裴珩并未答话,垂眸想了想,抬头看向长公主:“母亲,宋三公子约了几位旧友今日午后去马场骑射,儿子想带陆姑娘同去,不知是否与母亲的安排有冲撞?”
长公主目光扫向陆明惜:“我这边无事,你问问陆姑娘的意思。”
裴珩定了定神,慢慢转向陆明惜,声音轻了几分:“陆姑娘可方便?”
陆明惜安抚好阿沐后同裴珩一起出了世安居,待身边已无仆从,裴珩眉目不经意地舒展开,柔声问着:“明惜自方才就一直在忍笑,可是有什么有趣的事?”
陆明惜轻轻摇头,浅然一笑:“许久未听裴大人唤民女‘陆姑娘’,有些不习惯。”
裴珩目光微动,轻咳了声:“明惜暂且忍耐些时日,待我们成婚后便不必如此了。”
陆明惜连忙否认:“民女并无此意。”她赶紧聊起另一件事,“裴大人此前要民女离宋三公子远些,这次为何要带民女同去?”
“我平日公务繁忙,少有机会带你出去放风。那马场在郊外,你若不愿看我们比试,还可去附近转转。”
见裴珩未直接回答,陆明惜也未再追问,随意问着:“今日去的都有哪些人?裴大人可能赢?”
裴珩脚步顿了顿,低头温和地看着她:“明惜希望我能赢?”
“这是自然。”陆明惜歪头轻笑,“不过赢不了也无妨,裴大人若事事都拔尖,倒显得民女越发配不上了。”
裴珩脑中晃过在世安居时陆明惜揉阿沐脸颊的样子,他此刻也想这样做,但终究没有伸出手去,转而不露声色道:“宋三公子我应是赢不了,其他人倒还可以争上一争。”
马场离得远,出城后马车还要再行半个时辰,加上已入夏,天气闷热,又值午后,虽然马车内放了冰,但陆明惜还是有些昏沉,脸色发白。
裴珩看在眼里,可如今马车已出了城,周围也无可歇息的地方,他心中不忍,但也无计可施,只能将冰梅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再用话语分散她的注意力:“明惜,你看远处那座山,听说山上有妖兽,许多上山砍柴、采药的人都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