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惜眼睛睁大了几分,顿时来了精神:“妖兽?”
裴珩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点点头,一本正经地编了个故事出来。在陆明惜沉浸在故事里全神贯注望着他的时候,他狡黠一笑:“我讲的故事比起志怪书中的如何?”
陆明惜眼神一顿,坐直身子垂眸道:“差强人意。”
裴珩身子靠近她几分,俯身抬眸望着她的眼睛问着:“明惜现在身体可舒服些了?”
陆明惜头微微一侧,便撞进他乌墨般的双眸。她细细观察着他的眼睛,这才发现他是窄双丹凤眼,眼下还有一颗泪痣,她此前从未注意过。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想去摸他的眉眼,手伸到半空,她回过神来,转而轻推他的肩头,将脸扭向一旁抿唇道:“嗯,不碍事。”
裴珩未戳穿她,顺着她推他的力道坐直了身子,眼睛望着车帘,唇角却压不住笑意。
马车内一时安静了下来,但沉默并未持续多久,过了半刻钟,马车拐进了马场。
二人到时,其他人都已到齐,正聚在一起闲聊。
陆明惜大致扫了眼,场上站着五名男子,女眷除了她,还有宋含妤,及一位她未见过的女子。
裴珩引着陆明惜往场中走,这时那群人里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便携其他几人朝他们走来。
一番寒暄后,裴珩向陆明惜依次介绍着场上的几人:“今日是宋家兄弟做东,这位是宋家二哥堂浔,现任翰林院修撰,是我们几人中最通礼乐、擅辞令的人物。这位你已见过,宋三公子,前些日子才从北疆返回京城。”
宋文昭原本不自然地看着一旁,听裴珩介绍到自己,他下颌一紧,喉结轻滚,转回头行礼:“陆姑娘。”目光从始至终未落在陆明惜身上。
陆明惜察觉到宋文昭态度的转变,她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垂眸还礼回去。
裴珩勾了勾唇,眼里的笑意淡了许多,继续介绍其余的三人:“这位是谢承,镇国大将军的长孙,现任京城县尉,管着京城治安。旁边这位是沈应淮,户部尚书家的四公子,极有才学,现任太子詹事府主簿。”他语气轻松,“最后这位便不需我多加介绍了。”
陆明惜认得此人,徐朗,荣国公夫人第三子,荣国公府六郎,大理寺丞,此前在认亲宴上见过。
徐朗笑着拱手:“陆妹妹。”
陆明惜还礼:“六哥。”
裴珩侧身做了个更正式的引荐手势:“诸位,这位即是裴某的未婚妻,陆氏。今日带她前来,便是让她认认人,也请诸位日后多多看顾。”
宋堂浔先前捕捉到了陆明惜眼中的情绪,待裴珩介绍完,他往前站了一步,朝裴珩和陆明惜拱了拱手,脸上挂着笑:“陆姑娘仪度非凡,一见便知是明理之人。我家三弟是个粗直的武人,方才若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陆姑娘别往心里去。”
陆明惜垂首浅笑:“宋二公子言重了。宋三公子心有凌云志,守土卫国,民女敬仰之至,得见一面已是幸事,未做他想。”
宋文昭脊背一僵,略微瞄了陆明惜一眼,温吞地冒出句:“陆姑娘过誉,宋某不敢当。”
谢承扫了眼宋文昭,见缝插针地招呼身后的女子过来,向众人介绍道:“这是谢某的侄女,她一向喜欢看骑射,今日没有外人,我便带她过来了。”待那名女子款款走来,他温声道:“来见过各位。”
谢今禾端庄行礼,而后余光小心翼翼地瞥了宋文昭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头垂得更低了。
宋含妤也走上前来,与陆明惜双方见过礼后,目光转向场上的六名男子:“诸位兄台请先备赛,我陪两位妹妹到凉棚处稍坐,静候佳音。预祝各位马到功成。”
陆明惜颔首应下,在经过裴珩时稍作停步,轻声道:“场上小心。”
裴珩眼角眉梢都漫上笑意,他心不在焉地往已朝马厩走去的宋文昭投了眼,而后微微俯身,凝神看着陆明惜的侧脸:“明惜放心。”
六人中,宋家兄弟最先牵着马回到了场上。宋堂浔念叨着等会儿的战术,宋文昭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随意扫着周围,最后定格在凉棚处。他握缰绳的手攥得紧了几分,停步唤来小厮,吩咐道:“去园中摘些酸梅做成梅子汤,给三位姑娘送过去。”
宋堂浔眉峰轻挑,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宋文昭,调侃道:“二伯母说此前让你相看谢家小姐你死活不愿,前几日却突然应了。我原以为你是在赌气,如今看来却不是。”他贴近宋文昭,声音压低了几分,“看来是对谢家小姐有意?难为你了,竟还能想到送梅子汤。”
“并非如此。”宋文昭烦躁得心里揪成一团,眉也紧皱着。
他未想到今日陆明惜也会来,一见她,他便后悔那日从琴行回来一时冲动应下相看之事。见宋堂浔还盯着他,他摆摆手含糊搪塞了句:“我们是主家,总该对她们多加照顾。”
小厮将梅子汤送到凉棚时,宋含妤不着痕迹地瞥了谢今禾一眼,嘴角翘了翘。谢今禾则微微低下头,面颊粉红。一旁的陆明惜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笑盈盈道:“宋家诗礼传家,竟连这般细微处都设想周全,安排得妥妥帖帖。今日多谢三公子与二小姐款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