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裴珩沉默,长公主状似无意道:“陆姑娘来京城已两月有余,还未在城中逛过。哪日你有空,带她出去走走。”
“是。”
怕裴珩难堪,长公主借口身子乏了起身离开,走前留下句:“你百般心思都藏在心里,旁人看不见,自也感受不到,怕还要误解你。故,有些话要讲,有些事要做。为了目的,身段要适时放一放。”
过了几日,防风第三次来了月华苑,陆明惜终于忍不住问:“还不知你的名字。”
“小的防风。”
“防风,裴大人这次又是为了何事?”
“二公子说长公主殿下命他休沐时带陆姑娘出府走走,二公子让您明日未时在假山处等候。”
“裴大人可说要去哪里?”
“二公子未说。”
“好,我知道了。”
防风一走,陆明惜就喊来了岁安,开心道:“岁安,我们明日要出府,你带些银子在身上,许用得上。路上若看到有趣的东西,我们便买下来。”
次日未时,陆明惜和岁安在假山处等候,以为要像上次那样等上半炷香,不想裴珩准时出现了。他在她面前停下,扫了她一眼:“走吧。”
陆明惜跟上去:“裴大人,今日要去何处?”
“东华街。”
东华街是京城里最热闹的地方,英国公府离东华街不远,因此三人是步行。从侧门出府后,陆明惜和岁安便如出了笼子的鸟,身轻如燕,四处打量,连英国公府的高墙瞧着都顺眼了。
到了东华街,她们的注意力更是全部落在周围的商铺和摊贩上,裴珩几次欲开口,最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反复几次,陆明惜终于察觉出不对,试探问道:“裴大人可是觉得无趣了?”她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旁的茶楼,“不然裴大人先到茶楼里歇息,民女稍晚些去寻您。”
裴珩面容一僵,冷冷道:“不必。”
“可裴大人瞧着面色不佳。”她顿了顿,“长公主殿下体恤民女,让裴大人带民女出来,但裴大人平日公务繁忙,难得休沐在府,民女不想因着自己让裴大人受累。”
裴珩指节攥得发白,紧着脸庞道:“我不累,走吧。”
裴珩既如此说,陆明惜也不再劝阻,继续在街上寻着新奇玩意儿。接着她眼前一亮,拉着岁安小步跑到卖瓷偶的摊子前挑选。突觉眼前的光线暗了些,原是裴珩在她斜后方站下了。
陆明惜扭头看向他,见他盯着她手上发束双髻的女娃娃瓷偶眉头紧皱,她解释道:“民女买回去会在卧房内藏好,不让其他人发现。”
裴珩眼神微微一凝:“你喜欢这种东西?”
陆明惜一愣,扬唇笑道:“是啊,民女喜欢市井气的,又让裴大人失望了。”
裴珩并无嘲讽之意,他只是不理解,故收回视线,从荷包中掏出银钱欲递给小贩,却被陆明惜拦住:“不劳裴大人破费,民女带银子出来了。”
陆明惜看了眼岁安,岁安便将银钱递给小贩,又接过瓷偶捧在手里。
裴珩手垂到身侧紧攥着荷包,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与我出来,竟自己带银子?”
陆明惜不解:“有何不对吗?”
裴珩目光锐利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其中寻出挑衅或心虚之意,可他竟找不出一丝破绽,她是真的觉得并无不妥。他冷笑一声,眼睛在摊上扫了圈,将手中的银钱递给小贩,指着摆放在女娃娃旁的男娃娃:“把这个包起来。”
接过小贩递过来的瓷偶,他又将它递给陆明惜:“将它与你的瓷偶摆在一处。”
陆明惜迟疑着接过他的瓷偶,眉头微皱:“裴大人怎这般孩童心性?”
裴珩不欲在摊前与她争吵,他将头扭向一旁吁了口气,这才将将压住胸口的怒火。
除了瓷偶,陆明惜和岁安又买了许多器物 ,裴珩只在一旁冷眼看着,不言语,亦不掏银钱。
因手上提着东西行走不便,陆明惜赶上前方不远处的裴珩问道:“裴大人,可否安排人将这些东西送回府中?”
裴珩脚步一顿,侧首道:“你在问我?”见陆明惜点头,他转身面对着她讥讽着,“陆姑娘何须问我?自己找马车就是了。”
“裴大人。”
裴珩负手而立,挑眉“嗯”了声。
“裴大人原就是这般小气的人吗?”
见裴珩脸色铁青,没有理她的意思,陆明惜便去了刚买过的一个摊子前,向摊主询问附近何处能租得到马车。在得知最近的地方距这里也有两里远后,陆明惜一下泄了气,拖着疲乏的身子走到裴珩面前淡淡道:“裴大人,民女准备回府了,您是与民女一同回去,还是?”
裴珩视线一路跟着她,见她笑意盈盈地同摊主讲话,又垂头丧气而归,就已知结果。他眸光上挑,明知故问:“陆姑娘难得出府,不继续逛了吗?”
“东西太重,又寻不到马车,只得回去。”
见陆明惜丝毫没有示弱之意,裴珩眉峰压低,手指着她方才去过的摊位沉声道:“你与我讲话若如方才与摊主讲话一般,我如何会不帮你寻马车?”
陆明惜冷脸看向他:“裴大人既是奉长公主殿下之命带民女出府,便该替民女安排好马车。如此小事,为何还要民女求着裴大人?”她欲离开,与裴珩擦肩而过时被他握住了小臂。她蹙眉冷声道,“裴大人这是做什么?”
他手指微动松开了手,疲倦地叹了口气:“饿了,先去酒楼。”瞄了眼她手上提的东西,又向她伸出手,示意她将东西递给他。
陆明惜眉间浮起一丝困惑,谨慎问道:“裴大人不气了?”
裴珩冷哼一声,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抬步向前:“与你生气也是白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