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过两刻,春来抱着从邸店得来的粗布包袱,转入回城南最近的一条长巷。
包袱不重,但里面那枚康国商队的黄铜徽记仿佛带着温度,隔着粗布传来细微的触感。她步履平稳,呼吸轻缓,看似与寻常晚归的百姓无异,但全身的感官已悄然张开——这是师父七年训练刻入骨髓的本能。
青石板被夜露浸得湿滑冰凉,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两侧高墙耸立,将西市残留的喧嚣彻底隔绝,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壁间碰撞出轻微回响。巷子幽深,前方出口处朦胧的灯火像是遥远的诱惑。
就在她距离巷口尚有三丈时,左侧墙头,一片枯死的瓦松阴影,几不可察地向内收缩了半寸。
不是风吹的摇曳,而是某种重量施加又撤去后,枯草茎叶的缓慢复位——有人曾短暂借力其上。
春来脚步未停,节奏没有丝毫改变,甚至抱着包袱的手臂弧度都与上一瞬一模一样。只是瞳孔微微收缩,指尖在粗布表面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有人。气息沉凝如石,收敛得极好,绝非大理寺那些尚显生涩的暗桩。这让她心头微凛——难道是邸店外遭遇的那批人的同伙?他们竟能这么快咬上来?
她不动声色地走出巷口,融入另一条稍宽、有零星行人的街道。没有停留,没有张望,保持着均匀的步速向前。但眼角余光如最薄的刀片,在转身的刹那精准扫过身后:三丈外,一个用破旧草帽遮住大半张脸的乞丐,正蜷在墙角,慢吞吞地数着破碗里寥寥几枚铜钱。
就在她目光掠过的刹那,乞丐数钱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极其短暂,若非全神贯注,根本无从察觉。
她的路过,与他的停顿,发生在同一呼吸的节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