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端起汤碗,温热的陶壁烫着掌心。她看着碗里金黄的油星,轻轻说:“师父,那些杀手……用的是南疆的兵器,但手法不像南疆人。”
无言夹菜的手顿了顿。
“怎么说?”
“南疆用毒,喜欢见血封喉,追求一击毙命。”春来回忆着昨夜巷中的刀光,“但那些人,刀上有毒却不下死手,更像……更像在试探,在消耗。”
无言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你长大了。”他说,又喝了一口汤,“能看出这些,很好。”
“那师父早就看出来了?”
“从他们用黑烟弹而不是雷火弹,就看出来了。”无言放下碗,用布巾擦了擦嘴角,“所以我才让你去。因为我知道,谢厌之死不了。那些人也根本没想杀他——至少昨夜不想。”
春来握紧了碗沿:“那他们想做什么?”
“想看看,谢厌之被逼到绝境时,谁会跳出来救他。”无言的声音冷了下去,“想看看,我们和谢厌之,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浓稠如墨,远处依稀传来梆子声。
“现在他们看到了。你救了谢厌之,谢厌之撤了我们的监视。”无言转过身,背对着月光,面容隐在阴影里,“你说,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春来屏住呼吸。
“要么,信了我们和谢厌之确有勾结,加紧除掉我们。”无言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要么,看出这是局,继续等。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他们自己等不及,要亲自下场了。”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叫,凄厉尖锐,划破夜空。
无言和春来同时抬头,看向声音来处。
片刻后,又是一声猫叫,这次短促些,像被什么打断了。
无言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走到灶台边,从柴堆里抽出一根细长的竹管,不过手指粗细,顶端封着红蜡。
“灰鸽来了。”他将竹管递给春来,“戌时三刻,老地方。”
春来接过来,竹管冰凉,上面刻着三道细痕——代表最紧急的情报。
“拆开看看。”
春来捏碎蜡封,从竹管里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就着灶火的光,她展开纸卷,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三日前,有南疆客入京,宿于西市胡人邸店。昨夜丑时,该客失踪。今晨,店中床下发现此物。”
无言接过纸卷,看了很久。灶火在他脸上跳动,将那些深深刻在眉间的皱纹映得愈发清晰。
“该来的,终于来了。”他将纸卷凑到灶口,火焰舔舐上来,瞬间吞噬了纸面,化作几片灰烬飘落。
“准备一下。”无言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戌时三刻,我们去会会这位‘南疆客’——或者,会会那些等他的人。”
春来站起身,肩上的旧伤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在意,只是握紧了袖中的燕尾匕。
灶膛里的火渐渐弱了,最后一点柴薪烧成通红的炭,在灰烬中明明灭灭。
而窗外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