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谢厌之没有回头,目光仍锁在舆图上,“那些杀手,尸体验完了?”
雷一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七具尸体,已让老仵作细验过三遍。兵器确是南疆常见制式,但刃口打磨手法有军匠二次开刃的细微痕迹——斜度比民间匠人大半度,这是北境边军刀器监的独门手法,利于破甲。”
谢厌之的背影凝固了一瞬。
“尸体齿内□□囊,触发即死。身上干净得像水洗过的石板:无纹身,无老茧特殊分布,连指甲缝里都没有泥。”雷一的声音里带着寒意,“但属下让老仵作刮了他们的脚底板。”
他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展开。里面是些许灰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
“石灰粉混着细盐。”雷一沉声道,“常年在阴暗潮湿之地行走的人,会在鞋底撒这个防霉防虫。京城里用这法子的地方不多——地下暗渠、废弃窖藏、还有……”
“墓室。”谢厌之缓缓接道。
雷一点头:“刑部旧档记载,前朝几个大墓的守陵人,就有这习惯。”
房间里静了片刻,只有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查。”谢厌之的声音低沉下去,像坠入冰窟的石头,带着寒意,“刑部、工部、兵部,近十年所有涉及南疆、军械流出、奇毒配方、还有古墓盗掘的悬案、结案、归档卷宗。”他停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尤其是三年前的。所有。”
“三年前……”雷一抬头,“大人怀疑与谢尚书旧案有关?”
谢厌之没有回答。他袖口那道细微的裂口在烛光下清晰可见——昨夜暗巷,那道擦过咽喉的刀风留下的纪念。再偏半寸,便是喉管。
“还有,”他忽然开口,“查一查南疆有没有一种解药,气味清冽微苦,触肤先凉后热,能解‘寒蛛’之毒。”
雷一怔住:“寒蛛?那是南疆五毒教的——”
“去查。”
门关上,隔绝了廊下的夜风。签押房里只剩下烛火跳动,将谢厌之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站在舆图前,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墨线,仿佛看到了一张更大的网,正在黑暗深处缓缓张开。
而他自己,既是捕鱼人,也是网中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