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过，大理寺地字号签押房的烛火将谢厌之的身影钉在墙上，摇曳不定。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深秋夜风的寒气，烛火猛地一斜。

雷一站在门口，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嘴唇干裂起皮，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大人，城南十二暗哨轮值记录核验完毕，近三日无异常。药铺医馆按伤口特征暗访过……无收获。”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今晨西市口鱼档有人报失，少了三把刮鳞刀。”

谢厌之睁开眼。烛光在他眼底跳动，将疲惫烧成冰冷的锐光。“刀？”

“特制的窄刃刮刀，长七寸三分，宽一指。”雷一比了个手势，“与昨夜刺客所用短刃形制极为相似。鱼档老板说，那是南边来的货，京城不常见。”

谢厌之缓缓坐直身体。“什么时候丢的？”

“前日深夜。看守的老狗被毒肉包子放倒了，今早才醒。”雷一从怀中取出一张粗纸，上面用炭条草草勾勒出刀具形状，“属下已让人按图去查，京城还有哪些铺子进过这种南疆刀器。”

“不够。”谢厌之起身，木质椅脚刮过青砖，发出刺耳的锐响。他走到悬挂的京城舆图前，指尖从代表大理寺的朱砂点滑向城南那片密集交错的墨线。“盯得太紧，鱼不敢咬饵。撒网的人，也只会看见我们想让他们看见的。”

他的指甲在图上某处，靠近码头的一片区域，轻轻一叩，发出沉闷的笃声。

“明哨全撤。”

雷一肩背绷紧：“撤？大人，春来那边——”

“她跑不了。”谢厌之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线，“昨夜那些杀手，不是冲我来的。”

雷一瞳孔微缩。

“若是真要杀我，弩箭该涂见血封喉的剧毒，不该只用麻药。”谢厌之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刀网合围时，有三处机会可以下死手，他们都收力了。最后那枚黑烟弹——若是真要灭口，该用雷火弹。”

他走到案前，拿起昨夜从杀手身上取下的一枚毒蒺藜，在烛光下缓缓转动。幽蓝的刃口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们在试探。”谢厌之抬眼，目光如刀，“试探我的武功路数，试探我的应变，也试探……谁会来救我。”

雷一喉结滚动：“春来姑娘的出现，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所以我们要撤。”谢厌之将毒蒺藜丢回托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让他们以为，我们被刺杀乱了阵脚，无力再追查。让他们以为，春来与我不过偶遇，并无深交。”他顿了顿，“也让他们……放心地动起来。”

“外松内紧。暗桩不动。”谢厌之走回舆图前，指尖划过春来小院所在的区域，“她和她背后的人，若有所图，必会动。那些杀手背后的主子，若想借刀杀人，也必会再出手。”

雷一沉默了片刻，抱拳：“是。属下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