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此物来历不明，恐是……

“拿过来。”谢厌之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雷一咬牙，弯腰迅速用刀尖将瓷瓶拨到近前，又谨慎地用皮手套拿起，凑近鼻端闻了闻，才迟疑地递给谢厌之。

谢厌之接过瓷瓶。入手冰凉，釉面细腻。他拇指摩挲过光洁的瓶身，上面没有任何标记。拔开木塞，一股清冽微苦的药草气息散发出来，与他所知的几种解毒药剂气味都不同。

大人，不可贸然使用！雷一急道，“属下先……”

话音未落，谢厌之已将瓶中淡绿色药膏剜出少许，径直敷在左臂青黑伤口之上。药膏触及皮肤，先是一阵刺骨冰凉，随即化作温热，那火烧火燎的剧痛与麻痹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伤处青黑色也逐渐淡去。

雷一怔住，周围衙役亦面露惊异。

谢厌之面不改色，将瓷瓶塞好，收入怀中，贴衣放好。那冰冷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与他滚烫的伤口和混乱的思绪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这位堂堂大理寺少卿，奉皇命查案，身边带着精锐近卫，却仍遭精心伏杀，险死还生。而最后救他性命的，竟是那个他立誓要缉拿的凶嫌。对方不仅出手，还留了药，不知是解药，还是另一个更深的局。

火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巷墙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仿佛也承载了这份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诡谲。

“雷一，”谢厌之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你伤势如何？”

皮肉伤，不碍事。雷一咬牙道，目光却依旧盯着谢厌之怀中放瓷瓶的位置，忧虑重重。

“加派人手，封锁消息。今夜之事，对外只言本官遇袭，击退匪类，伤亡若干。刺客身份、以及……”谢厌之顿了顿，手在怀中瓷瓶位置轻轻按了按，“那女子出现之事，不得泄露半分。所有活口押回大理寺暗牢，严加看守，我亲自审。”

是！雷一与班头同时抱拳。

“回府。”谢厌之迈步向巷口走去，脚步虽有些虚浮，背脊却挺得笔直。雷一连忙示意两名衙役牵来备用马匹，亲自搀扶谢厌之上马。

马蹄声在空旷的巷中重新响起，渐行渐远。火光将众人身影拉长又缩短，最终消失在巷口拐角。

谢厌之端坐马上，左手轻轻握着缰绳，右臂伤口处药效持续发散着温热。他目光平视前方夜色，面容沉静如水。但雷一跟在他马侧，却看见自家大人握着缰绳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微微发白。更看见他偶尔垂眸时，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冰冷的审视与疑虑。

星月隐晦，乌云翻墨。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