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仿佛真的回到了往日的平静。
春来坐在槐树下,面前摊着《百家姓》,笔尖在纸上一笔一划地移动,字迹工整得刻板。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她手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无言坐在对面,手中拿着一卷边角磨损的旧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久久未翻一页。
午后,无言忽然起身,走向墙角的药圃。那里种着几样寻常草药:薄荷、紫苏、艾草,还有一小丛叶片细长、开着不起眼黄花的植株。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丛黄花。指尖拂过叶片背面时,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春来的笔尖也停了下来。
无言收回手,神色如常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薄荷该摘了,今夜煮茶用。”
他转身回屋,春来却看清了,他指尖沾着一点极细微的、不同于泥土的深褐色粉末。像是香灰,又像是某种东西烧尽后的残渣。
有人来过。在昨夜她与谢厌之交手、师父飞叶退敌之后,有人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在这丛药草下留下了标记。不是大理寺的人。他们不会用这种方式。
春来低下头,继续抄写。笔尖在“赵钱孙李”的“李”字最后一横上,微微一顿,墨迹晕开一个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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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春来在榻上睁开眼。她没有点灯,在黑暗中静静坐了数息,然后赤足下地,无声地走到门边。
院中有人。不是闯入者,呼吸声太熟悉,节奏平稳悠长,是师父。
她推开一道门缝。月光如水银泻地,无言独自站在槐树下,仰头望着夜空。今夜云层厚重,星月黯淡,他却看了很久。
“师父。”春来轻声唤道。
无言没有回头。“吵醒你了?”
“没有。”春来走到他身侧,学他的样子仰头望天。除了沉甸甸的乌云,什么也看不见。“您在观星?”
“观势。”无言缓缓道,“云蔽月,风起于青萍之末。要变天了。”
“是谢厌之?”
“不止。”无言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她,“春来,你可知三年前乱葬岗那一夜,除了谢谦尚书,还有谁死了?”
春来心头一跳。“……还有谁?”
“五名刑部、大理寺的暗桩,五名江湖上有名的情报贩子,两个本已金盆洗手的南疆用毒高手。”无言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都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连尸首都找不到。”
春来屏住了呼吸。
“谢谦在查一桩旧案,牵扯到南疆秘矿、军械私铸,还有朝中某些人的钱袋子。”无言继续道,“他手握的证据,足够让半个朝堂的人头落地。所以有人要他死,要所有知情者死,要所有可能接触到证据的人统统消失。”
春来沉默了。夜风穿过院子,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耳语。
“师父,”良久,她轻声问,“谢厌之盯着我们,是因为他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