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谦查的旧案，与为师查的，是同一宗、且埋得很深的惨案。他现在查的路，和他父亲当年一模一样。”无言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管，不过手指粗细，封口用蜡密封。“今晨，灰鸽送来的。”

灰鸽是他们这条线上最隐蔽的信使之一，非生死大事不动用。

春来接过来，指尖能感觉到竹管上细微的刻痕暗码。她看向无言。

“戌时三刻，城西暗巷。”无言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斩钉截铁，“有人要谢厌之的命。我们要去搅局。”

“谢厌之的父亲动别人的棋盘，他现在也成了棋子。”无言看着她，“但这颗棋子，现在还不能死。”

“为什么？”春来忍不住问，“他若死了，追查我们的人就少了一个，不是更……”

“他若死了，所有线索会立刻断掉。对方会彻底潜藏，而我们，”无言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就会成为杀死大理寺少卿、畏罪潜逃的凶犯，被全城通缉，被所有势力围剿。到那时，就真的寸步难行了。”

春来懂了。谢厌之活着，这局棋还能往下走；他死了，棋盘就会被直接掀翻。

“护住他性命。”无言重复了命令，“但记住，你是去搅局的，不是去拼命的。让他活着，就够了。若事不可为，自行撤离，保全自身为上。”

春来握紧了竹管。蜡封在掌心微微发烫。

“你的伤如何了？”无言忽然问。

春来活动了一下左肩。“内息已顺，筋骨无碍。”

无言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里面有三枚惊雀雷，阮小酒改过的，威力可控。还有一包无息散，洒在鞋底，三十步内踏雪无痕。”顿了顿，“用不上最好。”

春来接过来，布包很轻，她却觉得沉甸甸的。

“去准备吧。”无言摆摆手，“戌时前出发，踩好点。记住，暗巷东南角有座废弃的砖窑，视野最好，也最容易脱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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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将至。

春来换上最深的夜行衣，检查了一遍袖中的匕首、腰间的暗器囊、怀中的布包。铜镜里映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有眼底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推门而出时，无言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春来躬身一礼，转身没入渐浓的暮色。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无言独自坐在昏暗中，许久，才端起那杯冷茶，慢慢饮尽。茶水温吞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头那簇越烧越旺的寒意。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沉入西山。

戌时的梆子声，从遥远的巷口，模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