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再次沉降。值房内尚未点灯，一片昏蒙。谢厌之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南城坊图前，背影挺直如松，却透着凝滞的沉重。那张写着“春来”的纸，此刻就钉在图上西排水巷大致区域的边缘。

“赵青。”

“卑职在。”

“这张纸，”谢厌之没有回头，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冷硬，“去户曹查底档。三年前经手官吏是谁，录入有无异常，同期类似简档还有多少。暗中查，勿惊动。”

“是。”

“另外，”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在地图上那片错综的线条里，“知会韩松、李骞，可疑人等的排查继续，但范围收紧。重点标注西排水巷、染坊后街、废弃祠屋周边一里。增派两组机警的生面孔，扮作收夜香的、换窗纸的，从明日起，盯住所有进出那些区域的独身女子。不跟梢，只记相貌、衣着、时辰、携带物品。”

“昼夜都盯？”

“昼夜。”谢厌之转过身，半边脸浸在最后的余晖里，眼神深不见底，“她总要出来。喝水，吃饭，或者……忍不住再看一眼她藏身的世界。”

赵青领命而去。值房彻底暗下来。谢厌之没有立刻点灯。他在黑暗里站着，听着远处街市隐约传来的、属于芸芸众生的嘈杂尾声。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那是“春来”二字在黑暗中无声的刻印。

夜色，完全吞没了值房。只有他眼中那点冰冷的、笃定的微光，未曾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