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无言以为她不会回答。
“弟子不知道。”她最终诚实地说,声音很轻,却清晰,“但弟子知道,是师父给了我这第二条性命,教了我安身立命的本事。无论师父是什么人,做什么事,在弟子这里,您只是师父。”
无言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那摩挲玉佩的手指,停了下来。
春来回到自己房中,没有立刻休息。她坐在床边,掌心摊开那枚刻有暗记的铜钱,边缘冰凉。
视线落在粗糙的床板上。恍惚间,鼻尖仿佛又嗅到了王记烧鸡刚出炉时,混合着焦脆外皮与香料油脂的霸道香气;耳畔似乎响起了阮小酒叽叽喳喳的声音,下次带梨花白…
她侧耳倾听。师父房中的呼吸声悠长平稳,已入深定。院外,风声掩盖了许多细微动静,但那种被监视的黏腻感并未消失。
那又如何?
她熟悉这座老城的阴影,如同熟悉自己的掌纹。
她悄然换上衣色最深的旧衣,将碎银和伤药贴身藏好,燕尾匕冰凉的柄贴着腕脉。推开窗户,像一片真正的落叶般飘出,融入浓稠的夜色。
就在她足尖轻点,无声掠过墙头的刹那,东厢房内,床榻上,无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映着从窗缝渗入的稀薄月光,没有丝毫睡意。他静静听着那几乎微不可闻的衣袂拂风声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巷弄的尽头。
许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清冷的空气中。
他早知道关不住。从她第一次偷偷翻墙去看阮小酒,从她在严训间隙望着天空发呆,从她提起烧鸡时眼中那抹倏忽即逝的光亮,他就知道,公孙家的孩子,骨子里从来不是甘于困守笼中的雀鸟。
他重新阖上眼,仿佛入睡。唯有搭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