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身法训练。无言在院中划出不足丈许的方圆,要求她在其中施展燕徊柳林,并同时躲避他掷出的十枚铜钱。铜钱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专攻她身法转换间的滞涩处。春来起初顾此失彼,不是被铜钱击中,便是脚步踏出了界外。
“心浮气躁。”无言冷声道,“身法之妙,不在快,在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溢,少一分则亏。”
她沉下心来,不再追求速度,而是细细体会每一次折转时腰腿发力的微妙平衡,感受气流掠过身体不同部位时的阻力变化。渐渐地,她的身影在狭小空间内变得流畅起来,如同在水中游弋的鱼儿,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铜钱,轨迹圆融自然。
训练间隙,无言偶尔会坐在槐树下,就着天光翻阅那本似乎永远也读不完的旧书。春来默默调息,目光掠过他沉静的侧影,落在石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上。鬼使神差地,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师父,您看书这样入神,若是再配上一碟王记烧鸡,皮脆肉嫩,油脂沁香,再呷一口温过的梨花白,那才真叫惬意呢。”
无言翻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书页上的字迹仿佛模糊了一瞬,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许多年前,那个刚被他抱回来、瘦小得像只猫崽似的春来,捧着好心邻居送的半块桃酥,仰着沾满糕屑的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他手里那杯寡淡的茶水。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她如今已渐渐褪去稚气、却仍带着一丝执拗的脸庞,声音仍淡:“五谷烟火,易扰清明。粗茶淡饭,方能养气宁神。”
春来悄悄撇了撇嘴,没再吭声,心里却想:您老人家餐风饮露便饱了,我这凡胎□□,可想那口肉香想得紧。王记的烧鸡,还有小酒念叨过的梨花白,等出了这院子,定要买上两只,吃一只,存一只。
这念头一起,便像颗种子,在严苛训练的缝隙里悄悄生根,带着一点微不足道的、却真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