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春来步履维艰。失去视觉,平日里熟悉的院落变得陌生而危机四伏。风声、虫鸣、落叶声被无限放大,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无言的身影如鬼魅,时而出现在左侧,一枚石子擦着她的耳廓飞过;时而从右后方袭来,掌风拂动她的发梢。她躲得狼狈,几次踉跄,甚至撞倒了晾晒药材的竹架。
无言的声音总会适时响起,冷硬如铁:“迟了。”“气息散了。”“心乱了。”
她咬紧牙关,摒弃杂念,将全部精神凝聚于双耳与周身气流的细微变化。渐渐地,风声里开始能分辨出衣袂拂动的方向,空气的流动能预示来自身后的袭击。到了傍晚,她已能勉强在无言的骚扰下,走完院中规定路线而不被击中要害。
卸下蒙眼布时,夕阳刺目。她额发尽湿,肩头旧伤因频繁的闪避而隐隐作痛,但耳中世界的层次,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无言递来一碗清水,看她喝下,才道:“记住这感觉。真正的黑暗里,无人会给你时间适应。”
第二日,训练升级。无言不再仅限于突袭,而是设下了简单的障碍与误导。他在她必经之路的枯叶下埋了会发出轻响的碎瓷,在墙角悬挂了会随风摆动、扰乱听觉的布条。他甚至刻意模仿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一前一后,让她判断攻击的真正来向。
春来全神贯注,汗水一次次浸透中衣。她学会了在杂音中捕捉那唯一真实的杀意流动,学会了利用障碍反制,甚至在一次被逼到墙角时,下意识地以手肘撞击墙面,借反震之力凌空翻转,险险避开了无言悄无声息点向她后心的一指。
落地时,她气息微乱,无言却收了手。
“应变尚可。”他评价,语气依旧平淡,但眼底似有一丝极快掠过的微光,“明日,练燕徊柳林的身法,在限制区域内,我要你转折间圆融如流水,不起波澜。”
春来喘息着点头。夜里,她躺在榻上,浑身酸疼,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白日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失误与侥幸。窗外月色清冷,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师父第一次教她认穴时,也是这般严苛,她背错一处,便要罚抄十遍经络图。那时她觉得难熬,如今才知道,那些枯燥的背诵,早已化为了今日她赖以周旋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