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厌之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阁下身后这位姑娘,身法诡谲,匕法狠绝,师承何处?她手中之物,与传闻中惊鸿所用兵刃,何其相似!谢某愚钝,还请阁下解惑。”
“江湖路数,万千气象,传承或有类同。”无言的声音依旧平稳,“至于兵器,天下神兵利刃,形似者众。谢大人办案,当知臆断不可取。”
谢厌之胸口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他目光倏然转向春来,语气森然:“此女身负多条人命,今日墨韵斋内,再度持械卷入命案!数罪并呈,证据链清晰。依照本朝律法,本官现在就要将她缉拿回大理寺!”
他不再看无言,右手抬起,做了一个明确的手势。身后官差立刻上前半步,刀剑半出,气氛瞬间绷紧。
“谢大人。”无言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肃杀之气。
他缓缓道:“小徒年轻,行事或有偏激鲁莽之处。然永济药铺之事,别有隐情,非表面所见之滥杀。其中牵扯,或许远超谢大人目前所查。”
“隐情?”谢厌之冷笑,“大理寺最擅长的就是厘清隐情!”
“她不会随你入大理寺。”无言的话语斩钉截铁。
谢厌之眼眸微眯:“阁下这是要凭一己之力,对抗朝廷王法?”
“非是对抗。”无言缓缓摇头,“只是提醒谢大人审时度势。眼下,你带不走她。强行行事,徒增伤亡,于案情无益,于大人仕途有损。”
他稍作停顿:“老夫可代为看管。以七日为限,她不会离开老夫视线半步。这七日内,谢大人尽可调动大理寺全力,搜寻证据。若得铁证,随时可来拿人。届时,老夫绝不阻拦。”
谢厌之的指节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尸体上、痕迹上反复刮过。无言的实力他已窥见一斑,真动起手来,己方未必能占得便宜。而周平之死、神秘黑衣人的目标,都指向更复杂的暗流。
僵持的寂静仿佛被拉长。
终于,谢厌之猛地将横刀完全归入鞘中,“锵”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凝滞。他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硬:“好。谢某就信阁下这一次。以七日为限。”
他向前半步,语气加重,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七日之内,若此女再涉足任何是非之地,或再有任何人命官司与她有半分牵扯,无论直接间接,我谢厌之以大理寺少卿之名起誓,必亲率缇骑,将相关人等,一律缉拿!纵是天涯海角,也绝不容情!”
说完,他不再看无言的反应,凌厉如刀的目光在春来脸上刻下一道冰冷的印记。随即,他干脆利落地转身,挥手下令:“清理现场,收殓尸身,所有可疑物品带回衙门勘验!撤!”
大理寺众人训练有素地行动起来。谢厌之走在最后,挺拔的背影在破碎的门框光影中显得有些孤峭,带着未曾消散的寒意与更深沉的疑云,彻底离开了墨韵斋。
喧嚣与人声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室狼藉与死寂。
无言这才缓缓侧身,目光落在春来身上。那目光依旧深沉如古井。
“走吧。”他最终只是吐出两个简单的字,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春来默默点头,将燕尾匕收回袖中,指尖冰凉。她跟在师父那道青灰色的背影后,踏出这间充满死亡与谜题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