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般的码头区在身后渐远。

春来在巷道里折转，每一次拐弯都选最刁钻的角度，足尖点在墙根湿滑的青苔上，不留下完整的脚印。

没有追兵的脚步，也没有暗处窥视的吐息。

她闪身而入，反手合门，落闩。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压在胸腔里许久的气。

院子里很静。

但不对。

春来抬眼。师父那间屋的窗纸上，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师父还没睡。不仅没睡，还在等她。

她没立刻过去。先回自己那间狭小的屋舍，动作极快却无声地褪下夜行衣。布料摩擦过肩头伤处时，她眉心蹙了一下，但没停。衣服卷起塞进床底暗格，换上干净的粗布中衣。铜盆里还有半盆昨夜留下的冷水，她把脸埋进去，屏息，感受冰凉刺进皮肤，带走码头带来的粘腻感。抬头时，水珠顺着下颌滚落，她看着铜盆里晃荡的水面，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底有血丝，是疲倦，也是紧绷后未散的余悸。

默运内力，气息在经脉里流转，压下肩头翻涌的刺痛和微乱的内息。直到呼吸听起来与平日无异，她才推开房门，走向那扇亮着微光的窗。

门虚掩着。

她推开。幽白的光晕水一样漫出来，照亮门槛前一尺见方的地面。

无言披着外袍，坐在窗边那张旧椅里。椅子对着门的方向，像是特意摆的。他手里拿着一卷书，但目光没落在字上，而是虚虚地望着门的方向，直到春来出现，那目光才缓缓聚焦。

烛火，不，是夜明珠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春来看见他眼底有血丝，比往日深，但眼神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