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春来低唤一声,将刚抄好的一摞工整字纸轻轻放在石桌一角。
无言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那些字迹,又落回她脸上。
“嗯。”良久,他才低应一声。
春来走到小泥炉旁,重新生火、烧水、沏茶。水沸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您的伤……该换药了。”
无言微微侧身,任由春来解开他肩头缠绕的白色绷带。伤口愈合得极慢,新肉颜色仍显黯淡,周围皮肤的青黑褪去些许。他配合着她的动作,沉默如石。
春来将新绷带缠绕妥当,打上利落的结。她的动作轻而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石桌边缘,那里放着几枚磨损的铜钱,和一根看似随意折断的树枝。那是这几日无言要她在十步外瞬息辨清铜钱正反,再用树枝击落他抛出的所有落叶。
她将新沏的药茶递上。无言接过,指尖触及杯壁温热,却未饮用,而是将它置于那几枚铜钱旁。
他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过几日,等风声稍缓,你去城西漕运码头一趟。”
春来抬眼看他,目中带着询问。
“那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李仁的异匣若要运出城,码头是必经之路。”无言的语气带着谨慎的估量,“你去查探一番,但切记,只可暗中观察,不可轻易涉险,不可暴露身份。”
春来静静听着。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古井深潭:“你可知,此时让你去查漕运码头,或许也是一个饵?”
春来对上师父深邃的目光,诚实答道:“不知。但师父让我去,我便去。”
无言看着她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隐忍,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去吧。记住,线索重要,你的命也同样重要。”
春来转身走向自己的小屋。她的背影在熹微晨光中,显得单薄而坚定。
无言凝望着她的背影,直至房门关上,才缓缓伸手,将石桌上那几枚用于训练的铜钱,一枚一枚,全部翻成正面朝上。
石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药茶,静默地映出一角天空和他凝固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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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院子里清冷的晨光。
春来在门后站了片刻,肩背微微放松下来,方才在师父目光下那全然的镇定稍稍褪去,露出一丝属于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深藏的紧绷。
她走到自己房中那张简陋的木桌旁坐下。桌面干净,只摆着早晨抄写用的笔墨和那几本《三字经》。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面上工整却略显刻板的字迹——这是她这几日呈现给可能存在的窥探者的“日常”。
而真正的日常,是袖中冰凉的燕尾匕,是脑海中反复勾勒的沈府血案、冰窖杀机,还有地图上那七个猩红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