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晕在无言脸上跳动,将他额角的冷汗映得发亮。
春来看着他右臂上那四道深可见骨的黑痕,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诡谲的青黑色,涌出的血黏稠发暗。她将调好的药糊仔细敷上去,药触及皮肉时发出轻微的嗤响,冒出白烟。无言牙关紧咬,颈侧青筋凸起,但一声未吭。
敷完药,他从怀中取出那本从冰窖带出的蓝色名册。
封皮是普通的蓝绢,可翻开第一页,里面竟空无一字。
全是空白。
春来愣住了。
“假的。”无言的声音透出一丝疲惫,“他们用假名册做饵,真本不知在何处。但这假册上用了特殊的药水,需火烤方能显字。”
他持册走到灯边,将纸页悬在火苗上方三寸处烘烤。纸张渐渐泛黄,随后,一行行字迹如鬼魅般浮现出来。
不是名单,也非账目。
那是一幅京城地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七个点,每个点旁都缀着一个名字。
春来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点上。
那点标在城西,旁边写着三个字。
雨声敲打着窗棂。无言缓缓卷起名册,指尖在“谢厌之”那个名字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这局,从一开始就比我们想的要深。”他声音低沉,“沈府、永济药堂、冰窖别院……每一步都在他人算计之中。这本假名册,是另一个饵。”
春来看着地图上那七个点,像七颗猩红的钉子,钉在京城的脉络上。“师父,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无言沉默良久。窗外雨声潺潺,他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瘦削。
“等。”他终于开口,“等我的伤稳住。等对方下一步动作。你现在要做的,是藏好,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威胁。”
他走到墙边,从暗格里取出几本最普通的《三字经》《百家姓》,放在桌上。“从明日起,你每日抄写这些。字迹要工整,要慢。若有外人窥探,这便是你每日在做的事。”
春来看着那些蒙童读物,明白了师父的用意。示弱,蛰伏,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最不起眼、被困在此处的寻常女子。
“那您的伤……”
“毒已拔除,右臂暂时无法运劲,但行走无碍。”无言坐回椅中,脸色依旧苍白,“记住,春来,从现在起,你看到的每一张陌生面孔,听到的每一句寻常闲谈,都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刀子。”
他抬起眼,目光如沉寂的深潭:“我们要找的,不是名册,是那名册背后,究竟是谁在布局,为何要把谢厌之,还有其他人,都圈进这张网里。”
春来点头。她将药膏和纱布收好,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湿冷的风涌进来,捎着远处模糊的市井人声。
这座小院,仿佛成了暴风雨中心唯一暂时平静的孤岛。但岛外的浪,正越涌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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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南城小院的老槐树下,无言几乎每日都端坐如前。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青灰布袍,面前粗陶杯里的茶水,早已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