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天色仍是铅灰。

春来贴着小院后墙移动，靴底碾过青苔时悄无声息。她停在第三个排水口旁，蹲身，指尖扣住石板边缘提起半寸，松手。

石板落回的闷响在晨雾里清晰正常。

她走到后门，叩门。两轻一重，再三长。

门内没有立刻应声。她等了五息，指节抵上门板准备再叩——

门轴极轻地响了一声，开了一道缝。无言的脸在门后阴影里，额角有汗，呼吸比平时沉。他侧身让她进去，反手落闩的动作比往常慢了半拍。

油灯没点。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屋里是冷的。

春来看见师父无言垂在身侧的左手。虎口处一道寸许长的伤口，边缘发黑，不是刀剑的整齐切口，皮肉外翻着。血已经凝住了，但指尖还有未擦净的暗红。

她从怀里摸出药瓶递过去。无言用右手接过，咬住布条一端，单手将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触肉时冒出细小白沫，嗤嗤轻响。他没皱眉，但下颌线绷得紧。

“永济药堂的线断了。”春来说，声音很平，“李仁死了，伤口是燕尾匕的形状。”

无言用牙齿配合右手拉紧布条，打了个死结。“永济后门埋伏了三个，”他咬着布条，声音有些模糊，“没追到底。”

他转身走到桌边，用未受伤的右手从桌底暗格抽出一卷薄绢，摊开。是城西的简图。指尖停在别院位置，轻轻一点，又在周围画了个虚圈。

“你的手——”

“毒清了。”他打断，将布条末端塞紧，“城西别院先晾几日。”他抬起眼，眼底带着血丝，“若还是空的，便是最大的线索。”

春来点头。她走到水缸边舀水，瓢沿碰到水面时顿了顿，缸沿有一处新鲜的擦痕，青苔被抹掉了一线。她没问，慢慢喝下水。

窗外早市的嘈杂漫进来，人声车马混成一片。无言收起绢图，吹熄了桌上将尽的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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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子时，京郊别院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春来贴在一株古树的阴影中，巡守的黑衣人每三十步交错一次。她数到第三次交错时动了，身形如淡烟掠过庭院，在冰窖门缝合拢的瞬间滑入。

寒气裹着甜香扑面。

冰窖深处，一道背对的身影正在案前翻找文书。案几中央，一本蓝色封皮的名册静静躺着。

春来停在门内阴影里，没上前。目光扫过冰壁，有几处反光的角度不自然。耳廓微动，捕捉着冰裂声掩盖下、锁簧内部的细微构造声。

还有呼吸声。很轻，拉长了，凝在寒气里。

“等你多时了。”身影转来，脸上覆着毫无特色的面具，声音嘶哑。指尖在蓝色封皮上一叩。

春来没说话，燕尾匕滑入掌心。

“想要？自己来取。”面具人低笑，身形倏地向侧方暗门滑去。

春来足尖一点，匕光撕裂寒雾——

一道青影从侧面冰棱阴影中析出，横亘在她与暗门之间。无言甚至未瞥那逃遁的面具人，目光如刀扫过冰窖四角。“是陷阱，走。”字句简短，让甜腻香气为之一凛。

话音未落！

“咔嚓、咔嚓、咔嚓——”

机括摩擦、冰壁移位！五道漆黑身影从冰壁暗格挣脱，落地无声，结成五芒阵势封死去路。爪痕面具覆脸，幽绿淬毒利爪在孤灯下泛光。

“杀！”

厉喝骤起，五道爪影暴袭！两人腾空封上空，两人贴地袭下盘，一人居中策应。毒气随爪风弥漫。

无言未拔剑，带鞘之剑疾点。“叮叮叮叮叮！”五声脆响急如骤雨，精准点击在五只毒爪力道转换的间隙上。阵势随滞即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