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翻出沈府高墙时，舌尖抵住上颚，压下一阵反胃。

她没入小巷阴影，耳廓微动。

两道气息缀在后面，一左一右，间隔十五步，步频稳定。

她贴着一家酒肆后墙急停，从腰囊摸出在沈府荷塘边顺手的碎瓷片，指尖轻弹。瓷片划出高弧，落在三十步外一堆空木桶上。

“哐啷。”

左侧气息一顿，转向木桶方向。

春来已滑向反侧，靴底碾过青苔时悄然施力，留下半枚向前的足印，人却矮身钻入一道垮了半边的砖拱门。腐土味扑面而来，是条弃用的排水暗渠。她屏息疾行，指甲在左侧砖缝划下三道浅痕。

十七步后，从另一头钻出，已在沈府两条街外的荒草地。

夜风卷来市井残余的微喧，还有……一丝焦麦香。

很淡，将散未散，混在晚炊的烟火气里。

春来的脚步在巷口顿了顿。

老仙居的炉火将熄，伙计正在封灶。春来抛出一角碎银，接过最后两张用油纸裹好的胡饼。温热的油脂气息透过纸面渗出来，贴上掌心。

她把饼揣进怀里，贴着内衫。暖意慢慢晕开。

去镇北侯府的路闭着眼也能走。避开宵禁后稀疏的巡夜队伍，钻过野猫栖身的破祠，西北角的围墙藤蔓比上月更茂密了些。她停在阴影里，数着更漏。

子时三刻，墙内传来守卫换岗时甲片摩擦声

五个呼吸的间隙。

她翻身上墙，藤蔓的枯枝在手下发出极轻的碎裂声。落地时踩在软土上，无声。西厢阁楼的窗果然虚掩着，昏黄烛光跳出来，硫磺味混着铜锈。

春来翻身进去。

阮小酒盘腿坐在地上，面前黄铜机簧散了一摊。她没抬头，沾满黑灰的手径直伸出：

“饼！”

油纸包抛过去。小酒接住，三两下扯开，咬下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眼睛满足地眯成月牙，鼻尖上那点炭灰随着咀嚼轻轻抖动。

“春来，我爹疯了，”她含混地说，手里拆着一枚弩机的悬刀，“前日张侍郎家诗会，我在假山后试新配的‘惊雀雷’，药量没控好——砰！满池锦鲤翻白肚了。”她咧嘴笑，露出虎牙尖，“他现在把我院门锁换成三重簧片，钥匙他自己贴身收着。”

春来倚着窗框，夜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动她鬓角未干的夜露。怀里胡饼的暖意还在持续散发，混着小酒身上硫磺与铜锈的气味。

小酒忽然凑近，手指虚点她肩头：“你这儿。”

春来垂眼。夜行衣肩线处一道浅白刮痕，是翻墙时蹭的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