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站稳,嗤笑一声。指尖轻弹匕刃,震落将凝未凝的血珠。动作随意,带着掠食者般的漠然。
没有废话。
她身形再动,更快,更飘忽。匕刃拖曳出的幽蓝轨迹化作索命冷电,直取咽喉。
谢厌之眼中锐光爆闪,剑随身走,光华如风拂流水。
交锋十数合。
谢厌之找准机会左手黑色疾电,自下而上切入匕首轨迹内侧,不避刃口,五指如钩直扣她持匕右腕。
春来心中警报尖鸣。刃口顺势划向他探来的手掌。
皮肉破开,鲜血涌出。
但那只手仿佛没有痛觉。五指如烧红铁钳,死死扣住她腕骨关节,力道之大让骨头都在呻吟。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可闻。他滚烫的气息几乎要穿透那层阻隔的面巾。
“你是谁?”
春来强忍腕骨刺痛与钳制不适,语带讥诮:“官府拿人,还要犯人自报家门?”
他脸上扯出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眼神更沉更亮,如冰层下翻涌的岩浆。
空着的右手猛地抓住自己玄色官服前襟,发力向侧旁狠狠一撕。
“嗤啦——!”
布帛破裂声在血腥死寂的书房里惊心动魄。
春来瞳孔骤然收缩。
他精悍胸膛左上方,心口要害处,一道陈年旧疤狰狞盘踞。深褐色,凸起,像扭曲蜈蚣。疤痕走势、扭曲形态,尤其是末端那诡异分叉…
与她手中幽昙匕首的刃尖弧度和分叉,严丝合缝。
“姑娘可敢——”他字字冰冷如冰锥坠下,“在我这旧伤上,再添一道新的。”
春来心底那被冰封的戾气被钳制逼视的屈辱,如热油被这句话彻底点燃沸腾。
“成全你!”
声音冷冽如九幽寒风。
被制的右腕陡然爆发出寸劲,肌腱绷紧,以精巧角度力道挣脱桎梏。左腿如钢鞭无声扫出,直击他下盘胫骨。同时左手持幽蓝匕首划出那道险恶决绝的弧线,直刺向他袒露的、带着狰狞的心口。
刃尖触及皮肤。
一粒鲜红血珠迅速沁出,凝结在刃尖。血珠位置与深褐色旧疤,形成残忍而精准的重叠。
她的动作在血珠沁出的刹那,骤然凝固。
匕首尖端传来的、与陈旧疤痕组织截然不同的触感。
而他,纹丝未动。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他只是看着她,呼吸平稳得异乎寻常,眼中激烈情绪被强行压下封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近乎冷酷的探究。
“下不了手?”
他哑声逼问,甚至向前踏了微不足道的半步。刃尖刺入更深半毫,血珠滚落,在旧疤上留下一道新鲜的、刺眼的红痕。
春来猛地抽回匕首,她向后疾跃,瞬间拉开数尺距离,气息出现短暂紊乱。
“疯子!”
她低斥一声,面巾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眼角余光扫过匕首刃尖那抹刺目鲜红,又迅速掠向门口和残破窗口。
谢厌之看着她脱身,左手手背和心口新鲜的刺痛同时传来。他缓缓地、用近乎刻板的姿态将撕裂衣襟拉拢,遮住了那道新旧交织的伤疤。
春来不再有丝毫迟疑,身形如夜枭一晃,选中一扇破损最严重的窗户,合身撞去。
“哗啦——!”
残存窗棂和糊窗纸碎裂,她的身影融入外面沉沉带着湿气的夜幕,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府邸废墟阴影里。
“大人!她跑了!追吗?”年轻衙役急切道。
“不必。”谢厌之抬手,动作果断。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黑暗牢牢锁定她消失的方位,仿佛已用目光打下无形烙印。“让她走。”
他转向身旁最干练的亲信,声音恢复绝对冷静与条理:“一,详查这些黑衣死者来路,验明齿间是否□□,身上有无标识。
“是!”
“你们俩,”他随即点出两名身形精干、尤其擅长追踪的下属,目光如电,“跟上去。只许看,只许听,记下她一举一动。摸清落脚处,接触何人,所为何事。绝不可惊动,更不许擅自交手。”
他顿了顿,语气沉缓字字清晰:
“她,是我们钓出后面大鱼的,活饵。”
“遵命!”两人抱拳,眼神沉静,领命后如两道轻烟悄无声息投入门外沉沉雨幕夜色,循着那几乎不可能被追踪的痕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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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府最高处,那座曾被烈火舔舐、如今只剩焦黑骨架的望楼顶端。
一道修长的身影,几乎与倾斜的梁柱阴影完全融为一体。
从这个角度俯瞰,下方书房内外发生的一切,灯火、人影、刀光、剑影,皆如默剧般清晰。
幽蓝的刃光,倒映在他深邃的眼底,仿佛触动了某个尘封的机括。
“有意思……”
他低语,声音轻得随风而散。
然后,那道修长的身影,向后微微一仰,消融在了望楼深处浓稠如实质的黑暗里。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一缕比沈府的夜更沉、更寒的意味,似乎还萦绕在焦黑的梁柱之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