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鹤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头一暖:“费心了。”
“为你费心,我乐意。”烛幽拉着他到竹椅边坐下,递上水果,“尝尝,很甜。”
谢寻鹤吃了一块,确实甜。
两人并肩坐着,看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
“谢寻鹤。”烛幽忽然开口。
“嗯?”
“等九公主的事解决了,我们出去走走吧。”烛幽侧头看他,“去江南,去蜀中,去西北……把当年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都覆盖上新的、好的记忆。”
谢寻鹤沉默片刻:“好。”
“那就说定了。”烛幽笑起来,靠在他肩上,“不过现在,你得先把伤养好。不然走远了,我又要心疼。”
“……”
“怎么不说话?嫌我肉麻?”
“不是。”谢寻鹤顿了顿,“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烛幽怔了怔,随即笑得更开心,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也觉得很好。”
远处传来阿若的惊呼:“阿萝姐你看!圣子又偷亲谢长老!”
阿萝的声音远远传来:“非礼勿视,过来帮忙晾药材!”
“哦——”
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晨光正好,风也温柔。
而往后的日子,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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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九公主到了。
她没带太多随从,只带了四个贴身宫女,和那个叫赵寻的少年侍卫。一行人风尘仆仆,但九公主的气色确实好了许多,脸上有了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如纸。
烛幽在议事堂接待她。
九公主见了谢寻鹤,先是行了一礼:“谢公子,当日拙政园之事,本宫欠你一句道歉。”
谢寻鹤侧身避开:“公主言重了。”
“不是言重。”九公主认真道,“若非本宫体内的蛊毒,天理教也不会利用我来设局。你和你母亲……都是受我牵连。”
谢寻鹤沉默片刻:“公主不必自责。害人的是天理教,不是你。”
九公主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落泪。她转向烛幽:“圣子,解蛊之事,就拜托你了。无论成败,本宫都感激不尽。”
烛幽点头:“公主既然信我,我必尽力。不过解蛊过程凶险,公主需在洗髓池中浸泡七日,期间会痛苦难忍,甚至可能……撑不过去。”
“本宫明白。”九公主神色坚定,“与其每月担惊受怕,不如搏一次。就算死了,也好过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烛幽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好,今夜月圆,便是我苗疆的‘蛊祭日’,蛊虫最活跃,也是解蛊的最佳时机。公主先去休息,养足精神。”
“有劳。”
九公主被阿萝带去客房。
赵寻却没有走,他看向谢寻鹤,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谢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谢寻鹤看向烛幽。
烛幽挑眉:“怎么,我不能听?”
赵寻连忙摇头:“不是……只是此事涉及谢公子私事,若圣子不介意……”
“我介意。”烛幽理直气壮,“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说吧,我听着。”
赵寻:“……”
谢寻鹤无奈,对赵寻道:“就在这儿说吧。”
赵寻只好道:“其实……我是谢老太爷生前收养的义子。”
谢寻鹤一怔。
“我本名不叫赵寻,叫沈寻。”赵寻低声道,“是老太爷给我起的名字,说……说我像他年轻时的样子。他临终前,除了那枚玉佩,还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
赵寻抬眼,看着谢寻鹤:“他说——‘鹤儿,爹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沈家的罪,爹来赎。你……好好活着,别像爹一样,一辈子活在悔恨里。’”
堂内寂静。
许久,谢寻鹤才开口:“我知道了。”
赵寻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沈家这些年来,与天理教往来的所有账目和书信抄本。老太爷让我交给你,说……若你想为母亲报仇,这些就是证据。”
谢寻鹤接过册子,翻开——密密麻麻的记录,触目惊心。
他合上册子,递给烛幽。
烛幽接过来看,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若是交给朝廷,沈家怕是……”
“沈家已经没了。”谢寻鹤平静道,“这些证据,公主或许用得上。”
烛幽明白了他的意思——九公主回京后,若想彻底扳倒朝中与天理教勾结的势力,这些证据是利器。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谢寻鹤看向赵寻,“东西我收下了。你……今后有何打算?”
赵寻苦笑:“我本就不是沈家人,如今沈家已败,我想……回老家种地去。”
“也好。”谢寻鹤点头,“若是缺盘缠——”
“不用。”赵寻摇头,“老太爷给我留了些银子,够用了。谢公子,保重。”
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烛幽看着他的背影,轻叹:“你爹……到最后,总算做了件对的事。”
谢寻鹤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玉佩温润,像那个人最后一点温度。
“走吧。”烛幽牵起他的手,“去准备今晚的解蛊。等这事了了,我们就去江南——带你娘回蜀中,让她落叶归根。”
谢寻鹤抬眼看他,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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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月圆如盘。
万蛊窟深处的洗髓池,雾气氤氲。池水是诡异的碧绿色,散发着浓烈的药草味。
九公主褪去外袍,只着中衣,缓缓走入池中。池水触及皮肤的瞬间,她闷哼一声——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入,疼得浑身颤抖。
“忍着。”烛幽站在池边,手中握着一把银针,“这才刚开始。”
他指尖轻弹,银针如雨落下,刺入九公主周身大穴。九公主咬紧牙关,额间冷汗如雨,却硬是一声没吭。
池水开始翻涌,无数细小的蛊虫从她皮肤下钻出,落入池中,瞬间被池水化去。
这是子蛊。
但要引出母蛊,没那么容易。
烛幽划破自己手腕,滴血入池。血液在碧绿池水中蔓延,化作血色丝线,缠绕上九公主的身体。
“以圣子血为引,万蛊听令——”烛幽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蛊咒。
池水沸腾!
九公主发出凄厉的惨叫,胸口处浮现一个血色的莲花印记——那是母蛊所在。
烛幽脸色苍白,却持续催动咒文。谢寻鹤站在他身侧,握紧剑柄,随时准备出手。
忽然,九公主胸口那朵血莲炸开,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飞出,直扑烛幽面门!
谢寻鹤拔剑就斩——
却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银光闪过,那只蛊虫被钉在石壁上——是阿嬷留下的那支骨杖,不知何时被烛幽藏在袖中。
蛊虫挣扎片刻,不动了。
池中,九公主瘫软下去,被阿萝和宫女们扶起。她胸口那朵血莲已消失,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成……成了?”她虚弱地问。
“成了。”烛幽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母蛊已除,你体内的子蛊也清干净了。接下来静养三月,便能恢复如初。”
九公主眼中涌出泪水,挣扎着要行礼:“谢……谢圣子……”
“不必。”烛幽摆手,“记得你答应的事就好。”
“本宫记得。”九公主郑重道,“回京后,本宫会奏请父皇,开放苗疆与中原的边市,减免苗疆赋税,并……彻查朝中与天理教勾结之人。”
“那就好。”
烛幽转身,脚步踉跄了一下。谢寻鹤连忙扶住他:“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累。”烛幽靠在他怀里,“抱我回去,不想走了。”
谢寻鹤将他打横抱起,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稳步走出万蛊窟。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像镀了层银边。
九公主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轻声对身边的赵寻说:“你羡慕吗?”
赵寻愣了愣,点头:“羡慕。”
“本宫也羡慕。”九公主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但有些东西,羡慕不来。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是。”
月光下,两拨人走向不同的方向。
但前方,都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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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楼里,烛幽被谢寻鹤放在榻上。
他确实累了,闭着眼,呼吸有些急促。谢寻鹤替他脱去外袍,盖好被子,又端来温水喂他喝下。
“谢寻鹤。”烛幽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嗯?”
“等你好全了,我们真的去江南吧。”他轻声道,“我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想看看江南的雨,想……”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想和你一起,把前半生所有不好的记忆,都变成好的。”
谢寻鹤握住他的手:“好。”
“那说定了。”烛幽睁开眼,朝他笑,“拉钩。”
谢寻鹤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无奈,却还是伸出小指,和他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烛幽念完,又凑近亲了他一下,“盖个章,反悔的是小狗。”
“不反悔。”
“那就好。”烛幽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谢寻鹤坐在榻边,看着他的睡颜,许久,低头在他额间轻轻一吻。
“睡吧。”
“往后余生,我都陪你。”
窗外,月正当空。
苗疆的夜,静谧而温柔。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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