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苑里,苗疆护卫们正在收拾行装。
入蜀要带的蛊虫、药材、兵器,堆满了半个院子。阿萝一边清点一边骂骂咧咧:“沉金蛊带了没?幻心粉呢?还有那个谁——阿若!我的银丝软甲你塞哪儿了?!”
叫阿若的少女从屋里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块桂花糕:“在第三个箱子里!阿萝姐你别吼,我耳朵要聋了!”
她是十二护卫里年纪最小的,才十六岁,圆脸杏眼,最贪吃。此刻一边打包一边偷吃,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烛幽走进院子,看见这乱象,扶额:“我们是去杀人,不是去郊游。”
阿若赶紧咽下糕点,站直:“圣子!我在认真准备!”
“认真到把驱虫粉和糖霜装混了?”烛幽从她手边拿起两个纸包,似笑非笑,“这包要是撒出去,敌人是倒了,我们也得跟着倒——甜死的。”
阿若脸涨得通红。
谢寻鹤从烛幽身后走过,顺手把那包糖霜拿走:“路上吃。”
阿若眼睛一亮:“谢长老最好了!”
烛幽挑眉:“我呢?”
阿若眨眨眼:“圣子也好,但圣子会骂人。”
满院哄笑。
烛幽气笑,弹了她一个脑崩:“小没良心的。”
笑闹间,李管家来了。他换了身利落的短打,背个包袱,看起来精神不少。
“二少爷,圣子。”他行礼,“老奴整理了一份名单,是天理教在蜀中可能藏身的据点。另外,老奴还查到一件事……”
他压低声音:“天理教主,可能姓林。”
谢寻鹤猛地抬眼。
“林?”烛幽皱眉,“和谢寻鹤的母亲……”
“只是猜测。”李管家道,“但老奴记得,林姨娘入府前,曾是蜀中绣娘。她有个兄长,早年离家,再无音讯。而天理教主,大约是三十年前在蜀中崛起的。”
三十年前,正是谢寻鹤母亲离开蜀中,嫁入沈家的时间。
烛幽和谢寻鹤对视一眼。
“还有。”李管家从怀中取出一块褪色的绣帕,“这是在林姨娘旧物中找到的。绣样是蜀中特有的‘双生莲’,但针法……很像天理教祭坛上的图腾。”
绣帕上,两朵莲花并蒂而开,一红一白,根茎纠缠。
烛幽接过绣帕,指尖摩挲那刺绣,忽然道:“这不是普通绣品。这是‘蛊纹绣’,用特殊药水浸泡丝线,绣成的图案能养蛊。”
他看向谢寻鹤:“你娘,可能不只是绣娘。”
谢寻鹤握紧剑柄,指节泛白。
如果……如果天理教主真是他舅舅,那当年的事,他娘的毒,他体内的蛊……
一切都有了更可怕的解释。
“收拾东西,明日出发。”烛幽收起绣帕,声音冷静,“李叔,你跟我们走。阿萝,传信回苗疆,让我那三位长老带三百蛊师来蜀中汇合。”
阿萝肃容:“是!”
“等等。”谢寻鹤开口,“三百蛊师入中原,朝廷不会坐视。”
“所以我们要快。”烛幽眼中闪过寒光,“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端了天理教总坛。然后——”
他看向谢寻鹤,笑了:
“我们私奔。”
谢寻鹤:“……”
阿萝捂脸:“圣子,正经点。”
“我很正经。”烛幽一脸无辜,“端了总坛,杀了教主,救了公主,拿了铜矿——然后不跑路,难道等皇帝请我们吃饭?”
他拉起谢寻鹤的手:“再说了,说好要带你回苗疆的。十万大山,三千蛊窟,我养你一辈子。”
谢寻鹤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
“好。”
烛幽得逞地笑,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到了苗疆,我教你养蛊。我们可以养一对同心蛊,你一只,我一只。这样就算隔得再远,我也能找到你。”
热气拂过耳廓,谢寻鹤耳根微红。
“嗯。”
院中,阿若偷偷问阿萝:“阿萝姐,圣子和谢长老是不是……那个了?”
阿萝敲她脑袋:“小孩子别问。”
“我都十六了!”
“十六也是小孩子。”阿萝看着那对依偎的身影,嘴角却弯起来,“不过……这样挺好。”
圣子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那个总是笑着算计一切、独自扛着整个苗疆的人,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肩膀。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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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谢寻鹤做了个梦。
梦里是江南的雨,淅淅沥沥,打在青瓦上。他站在沈府后院的月洞门前,看见年轻的母亲坐在窗边绣花。
她哼着蜀中的小调,针线在绷架上穿梭,绣的正是那幅双生莲。
忽然,她抬起头,看向门外的谢寻鹤,笑了。
“鹤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