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鹤走进去。母亲放下绣绷,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眼神温柔又悲伤。
“娘对不起你。”她说,“但娘不后悔。那个毒,那个蛊,都是娘自己选的。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活。”
“为什么?”谢寻鹤听见自己问。
“因为你是娘的孩子。”母亲笑着流泪,“也因为……你是林家的孩子。林家祖上,是苗疆蛊师与蜀中绣娘的后代。我们血脉里,本就流着蛊与绣的魂。”
她握紧谢寻鹤的手:“你舅舅走错了路,娘没能拦住他。但你可以。鹤儿,去找他,阻止他。然后……好好活着。”
画面碎裂。
谢寻鹤惊醒。
烛幽睡在他身侧,手臂环着他的腰,呼吸平稳。月光从窗棂洒进来,照在他安静的睡颜上。
谢寻鹤看着他,许久,低头在他额间轻轻一吻。
然后起身,走到院中。
阿萝正在守夜,见他出来,愣了愣:“谢长老?”
“帮我个忙。”谢寻鹤说,“替我查件事。”
“您说。”
“查三十年前,蜀中林家,是否有一对兄妹。哥哥叫林怀远,妹妹叫林绣心。”
阿萝点头:“明白。我这就传信回苗疆,我们在蜀中有线人。”
“多谢。”
阿萝看着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谢长老,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圣子他……看起来很强大,其实很怕孤独。”阿萝低声道,“他娘去世后,他就一个人撑着。别人只看见他算无遗策,看不见他半夜疼得睡不着,只能抱着被子蜷成一团。”
她抬眼,目光恳切:“所以,请您一定……一定别丢下他。”
谢寻鹤沉默许久,点头。
“不会。”
“死也不会。”
阿萝笑了,深深一礼:“那阿萝就先谢过了。”
她转身去传信。
谢寻鹤站在院中,抬头看天。
月如钩,星如棋。
明日,他们将踏上前往蜀中的路。那里有真相,有仇人,有生死未卜的未来。
但有人握着他的手,说“我养你一辈子”。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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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队伍出发。
十二名苗疆护卫,六辆马车,三十匹马。李管家引路,烛幽和谢寻鹤并骑行在最前。
出苏州城门时,守城官兵不敢阻拦,默默放行。
城楼上,九公主凭栏而立,目送队伍远去。她手中握着那粒镇蛊丹,轻声自语:
“一定要回来。”
风吹起她的衣袖,腕间一道青黑色的蛊纹若隐若现。
而更远的宫墙深处,皇帝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那枚琥珀延年蛊,眼神深邃。
“圣子,谢寻鹤……别让朕失望。”
他身后,阴影里跪着一人,低声道:“陛下,要不要派人跟着?”
“不用。”皇帝摇头,“让他们去。若成了,天理教灭,朕除心腹大患。若败了……苗疆与天理教两败俱伤,朕也不亏。”
他顿了顿,轻笑:
“不过朕赌他们能成。因为那个谢寻鹤眼里,有他娘当年没有的东西。”
“什么?”
“破釜沉舟的决绝。”皇帝转身,“当年林绣心若能有这份决绝,或许……就不会死了。”
阴影里的人沉默。
皇帝挥手:“下去吧。另外,传朕密旨给蜀中节度使——若苗疆圣子求助,可暗中援手,但不可暴露。”
“是。”
殿门合上。
皇帝独自站在空荡的大殿里,看着手中琥珀,许久,低叹:
“林绣心,你儿子……比你强。”
窗外,晨光正好。
而前往蜀中的官道上,马蹄声碎,烟尘扬起。
一场关乎生死、真相与救赎的旅程,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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