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这个女儿,三年前就被天理教下了‘子母蛊’。”皇帝声音低沉,“母蛊在天理教主手中,他若催动,公主必死。这些年,她帮天理教传递消息,是不得已。”
九公主闭眼,泪水滑落。
烛幽眯起眼:“所以她才主动找我们报信?”
“是。”皇帝点头,“她想借你们的手,除掉天理教,解自己的蛊。圣子,你若能救她,朕许你苗疆世代王爵,与你族永结同好。”
烛幽没说话,走到九公主面前,三指搭脉。
片刻,他皱眉:“确实是子母蛊。母蛊不死,子蛊不除。但要杀天理教主……”
他看向谢寻鹤。
谢寻鹤明白他的意思——要杀天理教主,可能需要唤醒同心蛊。而唤醒蛊虫的风险,两人心知肚明。
“我去。”谢寻鹤说。
“不行。”烛幽立刻反对。
“我必须去。”谢寻鹤看着他,“不只是为公主,也为我自己。天理教知道我体内有蛊,不会放过我。与其等他们来,不如主动出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而且,我想知道我娘当年中的是什么毒,为什么非要种蛊不可。这些答案,只有天理教有。”
烛幽盯着他,半晌,叹气:“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倔脾气。”
话是抱怨,手却握紧了他的手。
皇帝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既然如此,朕会调拨一千禁军随你们入蜀。另外——”
他拍了拍手。
堂外走进来一个人。
灰布衣衫,面容普通,像个不起眼的老账房。但谢寻鹤看见他时,瞳孔骤缩。
“李叔?”
这是沈府的老管家,看着他长大的人。也是当年,唯一会在谢明轩欺负他时,偷偷给他塞糕点的人。
李管家跪下,老泪纵横:“二少爷……老奴对不起您,对不起林姨娘……”
“怎么回事?”谢寻鹤声音发紧。
皇帝道:“他是朕二十年前安插在沈家的暗桩。你娘中毒那晚,他本想救人,却被谢远发现,打晕关了起来。等醒来时,你娘已经……”
谢寻鹤闭了闭眼。
李管家叩首:“老奴这些年一直暗中收集沈家与天理教勾结的证据。二少爷,您若要去蜀中,老奴愿为您带路——天理教在蜀中的据点,老奴知道七处。”
烛幽看向皇帝:“陛下好深的布局。”
皇帝苦笑:“天理教势大,朕不得不防。可惜……还是没能护住想护的人。”
他看向九公主,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个父亲该有的痛色。
烛幽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碧绿药丸递给九公主:“这是‘镇蛊丹’,能压制子蛊三个月。三个月内,我会带回母蛊,或者——”
他抬眼:“杀了天理教主。”
九公主接过药丸,深深一礼:“谢圣子。”
“别谢太早。”烛幽摆手,“事成之后,我要蜀中三座铜矿的开采权。”
皇帝:“……”
烛幽笑眯眯:“怎么,公主的命不值三座矿?”
皇帝咬牙:“……值。”
交易达成。
离开拙政园时,天已微亮。晨光撕破夜幕,照在满园血腥上,有种诡异的宁静。
阿萝肩上的伤已经包扎好,正指挥苗疆护卫清理战场。见烛幽出来,她迎上来:“圣子,沈家那边……”
“谢明轩呢?”
“逃了。带着沈家大半家产,往蜀中方向去了。”阿萝低声道,“应该是去找天理教。”
烛幽冷笑:“丧家之犬。”他看向谢寻鹤,“要追吗?”
谢寻鹤摇头:“让他去。到了蜀中,一并解决。”
两人上马,准备回听雨苑。
九公主追出来,在门口停下,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谢公子。”
谢寻鹤回头。
“令堂的事……我很抱歉。”九公主声音很轻,“我母妃去世时,我也曾恨过所有人。但后来明白,恨解决不了问题。你要保重。”
谢寻鹤看着她,点了点头。
回程路上,烛幽忽然问:“你不恨吗?”
“恨谁?”谢寻鹤反问,“恨谢远?他已经死了。恨谢明轩?他不过是个棋子。恨我爹?他……也死了。”
他顿了顿:“恨解决不了问题。但剑可以。”
烛幽笑了,靠过来,额头抵着他肩膀:“谢寻鹤,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当圣子。”
“为什么?”
“因为你够纯粹。”烛幽轻声道,“恨就是恨,爱就是爱,保护就是保护。不像我,满肚子算计,连笑都要分三种。”
谢寻鹤伸手,揉了揉他头发。
“你不用算计我。”他说,“在我这儿,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烛幽怔住,随即眼眶微红。
他把脸埋进谢寻鹤颈窝,闷声道:“谢寻鹤,你再说这种话,我就真赖着你不走了。”
“嗯。”
“嗯什么嗯,你知道赖一辈子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烛幽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你说,是什么意思?”
谢寻鹤看着他,许久,低头在他唇上碰了碰。
“这个意思。”
烛幽瞪大眼,然后整个人扑进他怀里,笑成一团。
晨光里,两匹马并辔而行,马上的人依偎在一起,像两株终于找到彼此依靠的藤。
---